殷思冷漠地站着,叶云舟没了捧场的人,连个吐槽的也没有,不禁生出一点伯牙绝弦的寂寞来,幸好慕临江还没病死,他有感而发,抬手想拍拍殷思肩膀,结果殷思横步一闪,让他拍了个空。

    叶云舟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收回来攥了攥,道:“殷大人星夜兼程赶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殷思走的飞快,简直到了一刻也不想和叶云舟多待的地步,叶云舟想起原著来,腹诽就殷思这个德性,怪不得进化为忠犬攻也不受男主待见。

    他重新坐回去倒茶,这几天也琢磨了一下原著,姑且把原著男主当成残魂,而“应先生”则一直存在于原著描写之外的暗处,那在原著那些争风吃醋造成的战争背后,必然有着刻意的推手。

    原著男主逃跑成功又被抓,开了十多章车,换了十多个道具,直到叶云舟快要不认识嗯啊疼三字,男主才终于有空歇歇。

    因为慕临江去接待了一个神医,名为医无患,男主在小黑屋里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前来探望的殷思的只言片语,还有一瓶医无患所赠的外伤灵药。

    那医无患是个谦谦君子,医术高绝,为人和善,光听属性就和慕临江不对盘,男主休息了两天,就听说慕临江和医无患不欢而散。

    慕临江来到小黑屋,对男主说:“你有什么愿望?我或许可以帮你实现。”

    男主将信将疑,就含泪悲伤道:“我想见师兄,和他道歉。”

    叶云舟看时嗤笑你这不找上呢,结果慕临江居然真的答应了,亲自赶路送他回静微门,还带了殷思一起,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在给殷思的忠犬添加戏份,但认真推测,只怕是慕临江的身体出了问题,需要殷思在旁保护。

    当然后来叶云舟才知道慕临江早给男主下了七日良夜,就是要让男主在师兄面前情毒发作,颜面扫地,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叶云舟说殷思最惨,就惨在没有他的车。

    男主被折腾,他送药照顾,男主和慕临江回静微门,吃饭他掏钱,住店他守门,上床他听响。

    男主有危险,别的渣攻不在,他武要打架文要做饭,付出了如此之多,最终还是别人开车他抽尾气,忠犬攻有名无实,太卑微了。

    如今叶云舟知道了残魂的精神控制,如此强悍的技能下殷思都把持得住……到底行不行啊。

    他带着这点没什么用处的怀疑,要了壶酒,到汇贤楼后院的亭子里温上,小火炉烧的通红,他卷起袖子伸手烤着,四角亭的飞檐上滴下来一滴水珠,他才发现最近温度回暖,有些早春的意思了。

    下人候在亭边,叶云舟嘱咐他去告知殷思洗漱完了来继续议事,等了两刻钟,殷思提着剑过来,坐下之后不发一语。

    叶云舟伸出拇指和食指,对着凉亭一角的积水比划一下长宽,接着用食指在空中勾出平稳的银白线条,框成一个方形范围,把殷思也涵盖进去,然后伸手一拂,框内的画面就像卷轴般被卷了起来。

    “不要动不动就舞刀弄枪。”叶云舟对明显戒备起来的殷思说道,他把置影术留下的景物卷好,按进左手指环,清清嗓子追加传音道,“宫主,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休息,我现在和殷大人在一起,殷大人虽然看我不顺眼,不过你放心,他还不至于动手。”

    殷思捏着剑鞘的手指紧了紧,显然很想动手。

    “陪我喝一杯?”叶云舟把石桌上的杯子翻开,拎起酒壶倒了两杯。

    “我不饮酒。”殷思一动不动。

    叶云舟点头,自己端着酒杯,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施家店遭遇之事,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觉得应轩阳怎么样?”

    “不了解。”殷思简洁道。

    叶云舟噎了一下:“你们共事数百年,就算夙宵殿多少根柱子都该数清了,你说不了解?”

    “我只会杀人。”殷思阴沉着脸说。

    叶云舟心说你就装吧,要不是看过原著我就被你骗了。

    叶云舟转了转指环,又给慕临江发传音道:“殷大人说他只会杀人,真的吗?我不信,你听见了记得回我传音。”

    殷思的拳头攥出几声脆响:“宫主闭关,你最好别打扰他。”

    “那你就实话实说,否则我能发一百条。”叶云舟晃晃纤细的手指,笑着威胁,“他可不会生我的气,你如果对我不满,也可以向他告状啊。”

    殷思扭头深吸口气,抓起桌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不擅长喝酒,摔下酒杯时咳的像酒都喝进肺里,眼睛也红的厉害。

    “问。”殷思怒道。

    叶云舟指尖摩挲着酒杯,忽然来了点恶趣味,手臂压在桌上倾身去看殷思,似笑非笑地轻声问:“宫主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喜欢过什么人吗?”

    殷思对喜欢两字过敏,听了简直浑身难受,瞪着叶云舟思忖片刻,毫无笑意地动了动嘴角:“有,一个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慕临江:???人在家中坐,情缘土里埋???

    看剧耽误时间,明早六点加更一章吧_(:3”∠)_

    第30章 师兄03

    叶云舟直起身子, 收敛了笑容。

    殷思看他垮下脸,不知为何升起一点畅快,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酒, 又低头咳了两下。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 有种胜利的快感?”叶云舟十指交叉, 手肘撑着桌面问。

    殷思一怔, 眉梢颤了颤。

    “你这个面瘫修炼的不到家啊。”叶云舟重新笑起来, 摇了摇头,“看透你太简单了,你只是想让我不痛快,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可惜的是方才的不痛快是我装的,我不在意宫主喜欢过活人死人。”

    殷思抿着嘴,少顷后反而静下心来,冷漠道:“你就懂了?”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懂感情。”叶云舟打趣道, “就如同你现在, 你只忠于宫主,我却能让你为我办事。”

    “若非为救宫主,你无权命令我。”殷思皱眉。

    “我若想利用你, 自然有让你接受的理由。”叶云舟摊手,真诚地说,“我话和你说明白,只是想取信于你, 毕竟应殿主是敌是友情况不明,简司主我还没见过,我和宫主能倚靠的也只有你, 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不能否认我为宫主谋划的真心。”

    殷思望着叶云舟,又挪开眼神,不禁陷入沉思。

    片刻后,殷思沉声道:“我确实不熟悉应轩阳,没必要骗你,但他是擎雷山之战功臣,他若背叛,我想不通,唯有被术法影响才能解释。”

    叶云舟弯了弯嘴角,往后一靠,才想起这是石凳没有靠背,只好又坐正回去:“你看,我方才一席话,你的态度轻易就改变了。”

    “叶云舟你……!”殷思猛地起身,对叶云舟怒目而视。

    “哈哈哈……算了,不逗你了,殷大人请坐,刚才这席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叶云舟笑的双肩直颤,干咳两声正色道,“来说说那个死人是怎么回事吧。”

    殷思按着剑鞘坐下,闭目压了压怒气:“宫主对他解除过暝瞳。”

    叶云舟一听这话又差点笑起来,又是一个不知道暝瞳根本无法解除的人。

    “他们在秘境相识,当时距擎雷山除魔之约不过月余,期间形影不离,出同船食同席,封印之器本是它物,只有七成把握,但他主动参与,献出常羲剑,舍剑封印,豁命断后,尸骨无存。”殷思用平板的语调干干巴巴的讲了一个可能很感人的故事。

    叶云舟琢磨这个人可能和他一样,没有恐惧,或者单纯心大,他笑眯眯地问:“原来是常羲剑主啊,当时除了他俩,该不会还有一群别家门派的高层吧。”

    殷思:“是。”

    叶云舟笑意更深:“船是不是门派悬舟?席是不是高层饭局?”

    殷思:“对。”

    叶云舟笑他牵强:“那你怎么肯定宫主喜欢他啊。”

    “他不惧暝瞳,必然特别。”殷思笃定道。

    “那我还不怕呢,宫主也喜欢我吗?如果你以暝瞳为基准,那就得承认宫主喜欢我,宫主既然喜欢我,我怎么不配当道侣?”叶云舟从容不迫地说。

    殷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堆喜欢炸的他头疼,只好忍气吞声。

    “行了,聊这些闲话就是娱乐一下,不用当真。”叶云舟见好就收,“残魂不只一份,你以后出门配点抵抗精神控制的护身法宝,小心些,别下次回宫,带个什么男女朋友,吓着宫主。”

    他说完起身要走,殷思坐在亭子里,脸色发红,似是不胜酒力。

    叶云舟觉得有趣,殷思还真不喝酒,他想了想,心里始终有丝好奇和不平衡,就问道:“常羲剑主,叫什么名字?”

    “萧川。”殷思回答,说完之后头一低,磕在石桌上睡着了。

    叶云舟回去整理殷思那袋灵药,他在慕临江性命攸关的任务上着实可靠,每样药材都严格按照叶云舟的嘱咐封存处理,比叶云舟估计完成的时间还早十来天,只怕是仗着大乘期修为在身一刻也不曾休息过。

    卫一在晚上做了最后一次汇报,迟疏雨已经下船来到边境,约莫明日晚上就能到风檐城。

    叶云舟所有安排已趋近完成,翌日带了易∫容面具,黄昏时分出门在必经之路上埋伏迟疏雨。

    这条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古巷离西北城门不远,贩卖一些诸如迷药化尸粉之类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东西,执法堂的监控法宝也铺设不到,是修为一般的法外狂徒最享受的乐园。

    叶云舟坐在一家临街的茶摊上,穿着一身粗布 褐带着斗笠,端着手里茶碗只晃不喝,半个时辰过去,一个以纱蒙面行色匆匆的女子终于从远处赶来,叶云舟差点没认出这是迟疏雨。

    迟疏雨提着一口气潜入禁地拿走冬鹤骨,留书说去寻找叶云舟,离开门派之后没了围着她转的师兄师弟,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头脑清醒了才开始后怕,又担心留下踪迹,不敢住店吃饭,可此时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只能闷头四处躲避只求尽快赶赴约定地点。

    她一路餐风饮露,临深履薄,人都瘦了一圈,妆也来不及画,看着很是憔悴,再没了骂叶云舟时的气势。

    叶云舟压了压斗笠,在迟疏雨经过时低声道:“迟姑娘,此路不通。”

    迟疏雨绷紧的神经让她下意识就抽出腰间佩剑:“混账!妄图劫财劫色先问过我手中三尺青锋答不答应!”

    叶云舟:“……”

    叶云舟无奈道:“你不问问我为何知道你的姓氏?”

    迟疏雨一愣,这才意识到叶云舟叫她迟姑娘。

    “跟我走。”叶云舟起身招呼。

    迟疏雨并未收剑,攥得手指发白,心一横还是跟上了叶云舟。

    叶云舟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堆放杂物的仓房后院,轻轻嗓子,笑道:“辛苦你了,迟姑娘,交出冬鹤骨,你就解脱了。”

    迟疏雨打量着叶云舟,愕然半晌,生出一股劈头盖脸的委屈和怨愤,她也才刚满二十,骄纵惯了,眼圈发红揪下面纱狠狠咬牙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混!”

    “想知道吗?知道的太多,抽身就难了。”叶云舟说。

    迟疏雨直接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展开给叶云舟看了一眼,盒中所盛之物像鹤的爪子,包裹着一层似冰似石的外壳,她现在迫不及待要结束这个荒唐的旅途:“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我们从此划清界限,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这是按约定给你的报酬。”叶云舟同样递出一个钱袋。

    就在两人互相交货时,斜里突然挑来一道剑光,擦过钱袋,击飞了木盒。

    迟疏雨惊得匆忙用面纱遮脸,怕暴露身份,叶云舟就地一滚稳稳接住从木盒中掉出的冬鹤骨,抬头看向剑气来处。

    一个青年男子站在仓库房顶,一身白衣,仪表堂堂英姿勃发,倒提长剑背在身后,满面怒容失望。

    打磨光滑如同硬币的绿色晶石散落一地,为了方便迟疏雨不留蛛丝马迹的存取,叶云舟甚至贴心地没用银票和晶卡,这些晶石铺在两人脚边,俨然一个大型违法交易翻车现场。

    迟疏雨也发现了剑的主人,当即花容失色,手一抖,面纱掉落在地。

    那人是她的师兄,静微门这届备受期待的新秀,金丹期剑修,挽剑当歌何绪飞。

    “贼人,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何绪飞朗声呵斥。

    叶云舟不疾不徐地站起来,把斗笠摘了,松手仍在一旁,大大方方的审视何绪飞。

    他看起来有种正经文男主角的气质,光明磊落,年轻气盛,连台词都很经典。

    叶云舟颔首微微一笑:“我也不想被无名之辈所杀,阁下正义凛然,敢问名号?为何能找来我们这处隐蔽的交易场所?”

    “在下挽剑当歌何绪飞,自然是跟踪而来,如今人证物证具在,我必要让你认罪伏法。”何绪飞傲然自房顶飞掠而下。

    叶云舟心说你二十来岁年纪轻轻还混了个诨名,待遇真不错,他看戏般的把眼神落向迟疏雨,礼貌地缓缓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