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 偏复古的款,挺括线条同他本人身上的冷然气质非常适配。

    衣襟领口左下方一点的位置, 则别了副装饰作用的墨镜, 配他这张脸,视觉效果毫不浮夸, 倒显出种旁人没有的痞帅感。

    要不……

    许荟悄无声息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小声地说了句, “你今天穿得就挺好看的,要不——”

    “择日不如撞日?”

    “这么急?”

    单薄眼皮掀起,闻于野琥珀色的瞳仁里隐有浅淡笑意。

    急的原来是她吗。

    许荟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见状,闻于野半边眉梢往上挑,不疾不徐说了句,“也不是不可以。”

    而他话音刚落,包厢门旋即被侍者推开,陆陆续续将他们刚刚点好的菜上齐。

    许荟借此埋下脸去,想要摆脱仿佛定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

    可惜没能如愿。

    那人甚至在她不小心将酸梅汁洒到桌面时,慢条斯理地给她递了张纸巾。

    摆脱无法,许荟抬起头。

    秀气的眉心微微皱着,带着点无伤大雅,反而显得生动的小情绪,瓮声瓮气道,“我是认真的。”

    认真地想同他结婚,认真地将日子定在了今天。

    闻于野再度“嗯”了声,面上散漫神色敛了个干净,配合般地说了句,“我也是认真的。”

    他说话时,嗓音极干净,腔调未改,字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许荟耳畔。

    里头仿佛藏了无数的小勾子,轻而易举地挑动人心。

    许荟承认,她那点小情绪转瞬间就被他收买了。

    他实在太会哄人,只要他哄,她就能开口说原谅。

    “就今天吧。”

    她忽然听见闻于野说,“黄道吉日,再好不过。”

    许荟:“?”

    迟疑了好半晌,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出门还看了黄历吗?”

    闻于野取下衣襟领口处的墨镜,放在手中把玩着,冷白手指同墨镜的金框形成种强烈的色彩差。

    闻言,他没多犹豫,矢口否认道,“没有。”

    没有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什么所谓的黄道吉日?

    许荟望着他,干净杏眼里写满疑惑。

    见状,闻于野轻笑出声。

    在她不解眼神中,冷不丁说了句,“我们哪天结婚,哪天就是黄道吉日。”

    见许荟仍有犹豫,男人眼尾撩起,煞有其事地同她瞎扯,“黄道吉日的意思是,做什么都会顺利,你今天找我结婚,很顺利就得到了个结果。”

    “以此类推,我们今天去民政局办手续,也会很顺利。”

    他嗓音淡,气势却足,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定神闲,全然不似作假。

    “所以,要不要和我去?”闻于野最后问了遍。

    要的。

    许荟重重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却看见闻于野朝她招了下手。

    她往他身旁凑了凑,距离近到再次看见他眼睑下方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心扑通跳了下。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右手蓦地被他轻摊开,两秒过后,柔软掌心上落了个小物件,看形状是枚纸戒指。

    许荟仰起头,险些擦过闻于野下巴。

    她缓了缓心神,轻声问道,“这是?”

    毫无疑问是给她的,对于物品归属问题,闻于野不做解释,只懒声说了句,“凭证,以后拿它给你换个新的。”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仓促。

    他没想过许荟会拿出协议书,也没想过两人转眼就能到结婚的地步。

    可再如何仓促,基本的仪式感要有,他得给。

    许荟眼神落在纸戒指上,有些关窍恍然明白了过来。

    比如闻于野刚才让侍者给他拿张纸的用意,再比如她吃饭时,他微垂着眼,手上动作未曾停。

    所以,他是在亲手给她做这个?

    直到出了水云天,许荟瞥见被她妥帖收放在大衣口袋里的纸戒指,心脏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别扭又特意地挽了挽肩侧的头发,试图将泛红的耳朵遮盖住。

    “虽然我今天暂时没有东西给你,但我以后会给你的。”许荟忽而抿着唇说了句。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画大饼。

    也就她这张纯粹认真的脸说起来,才勉强有了几分的可信度。

    喉间溢出声低笑,闻于野微俯下身,同许荟目光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平视她道,“不用。”

    轻飘飘两个字,说不出的散漫意味。

    他随手挠了下她发顶,哄小孩子般的语气,“人都已经归我了,别的我就不多收了。”

    三言两语下,许荟耳朵红得更为彻底,散落在肩的头发丝几乎要遮盖不住。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动作同她的心跳一样,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