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让她看见?

    又怎么敢用这双见了无数阴毒龌龊的眼睛,去看这样干净美好的她?

    他怎么敢呀?

    然而。

    一双手,却轻轻地抬起,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随后。

    慢慢地,拍了拍。

    耳边传来,她浅浅安谧的声音。

    “别怕,三郎。我在这里呢。”

    他倏地闭上眼。

    轻颤开口,“落落。”

    “嗯。”

    “那个幻境里,你所见的……”他又缓缓掀开一道眼缝,余光再度落在那可怖的血手上,声音低到近乎听不见地说:“都是真的。”

    片刻后。

    他听到云落落说。

    “嗯。”

    那一年。

    长姐离奇遇害,宫内人心浮动。

    长姐于她施舍的善念,他知晓,不过是她出于长女的身份和责任。

    就像当初她看他已经快八岁了还不曾启蒙习字,便求着父皇让他进了南书房。可之后便不再过问。

    可这点善念,对他来说,已足够立身保命。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点的依仗,也全都在长姐死后,全都消失了。

    封宗开始带着人变本加厉地折辱他,围堵他,骂他是个‘贱种。’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那些残暴恶毒的法子,似乎一心想以将他折磨致死为目的。

    穷尽手段。

    甚至,还传出了他会是害国殃民的祸水,那一张脸,就是他乃妖异的证明!

    若任由他活着,势必会使朝野倾覆,万民饿殍,哀鸿遍野!

    他的处境,便愈发艰难起来。

    到之后,甚至连最下等的太监,也敢对他颐指气使耀武扬威。

    他知道,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若想活,唯有搏命。

    于是,他在御花园寻了一个月,找到了一条毒蛇。

    然后,在某天下午,得罪了某个太监总管,被他罚去南书房后院扫地时,将那条毒蛇放了出来。

    不拘哪个,只要那条蛇进了南书房……

    “啊!”

    “有蛇!”

    “来人!护驾!护驾!”

    “大殿下!”

    他站在后院,看着匆匆跑出的太监宫女,再看遥遥奔来的一众侍卫。

    低低一笑。

    握着扫把便冲了进去!

    一进南书房,果然就看见那条毒蛇已经爬到了某座课桌上,对着对面的人吐着信子!

    而那不过十二岁的封宣苍白着脸,还死死地将一众弟妹护在身后。

    他愣愣地看着藏在封宣背后的封宗,又看封宣张开的手臂。

    就听到门口侍卫冲进来的声音。

    一举扫把,就冲了过去!

    “嘶!”

    那蛇猛地亮出獠牙,朝着封宣便要咬下去!

    却被一柄从天而降的扫把直接砸落!

    顿时兽性大发,扭过身就朝封宬张嘴咬来!

    封宬拿着扫帚狠狠地砸过去,扭头就跑!

    那蛇却紧追不舍!

    侍卫们全都去护住自家的主子!

    封宗在片刻的反应过后,忽然大声叫,“都不许追!”

    奔跑的封宬神情冷漠,一个转身,直接朝后,扑到了封宣的面前!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胸口。

    大叫,“长兄!你没事吧!不能让蛇咬你!快跑呀!”

    封宣眼睛瞪大,似是被他吓着了!

    封宗也气红了眼,大骂,“还不滚开!贱种!松开长兄!你这……”

    “嘶!”

    毒蛇一下蹿了过来!

    “啊啊啊啊!”封宗的骂声变成了惊叫声。

    侍卫见状只得拔刀上前。

    “咔嚓!”

    一条毒蛇,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一下迸溅出来,落在封宬的后背,和封宣的脸上!

    第三百二十八章 往

    侍卫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出,当即跪地,惊惧请罪。

    封宣无奈地摆手,还没开口。

    封宬抬头,看到这位一直以来只在旁人口中所闻所见的长兄,和煦的脸上的血,忽而抬手,去擦拭他脸上的血。

    封宣一愣,没反应过来地看着他。

    身后,封宗破口便要骂!

    却听门口有道尖尖细细的声音问:“圣上吩咐杂家来问一声,诸位殿下何事如此喧闹?”

    众人当即抬头,便发现了站在南书房门口的御前大总管,王鹤。

    那一日,每三日一次天子在御书房以重要奏章与朝臣商议的日子。

    而南书房,就在御书房的西南侧。

    王鹤一双笑着的眼睛,落在了护在封宣前、正为封宣擦拭血迹的封宬身上。

    封宬慢慢地放下手,露出了袖子和手指上的血迹,不慌不乱地说:“南书房进了蛇,差点伤了长兄。”

    之后。

    封宬便被带去了御书房。

    然后,他所住的清华宫,开始有宫人开始打扫。

    穿着,吃食,也开始变得精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