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动了动嗓子,转过头,又道,“而且,我觉得,能杀文太妃之人,想必跟逼迫封宗提前尸变的人为同一伙。只有抓住他们,才能找回封安的魂魄,是不是?”

    最后的这个理由,确实也是他的用意,可此时说来,却更像是遮掩他的窘迫。

    屋外。

    趴在房顶上偷听的暗七几个一起捂嘴。

    就听底下赵四一声如雷呵斥。

    “小混蛋们!你们干嘛呢?是不是要挨板子!”

    吓得几个立马蹿起,从房顶火速消失!

    屋内。

    封宬抬头扫了眼。

    就感觉拉着云落落手指的手被一层温暖覆盖。

    他低头,就见云落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道,“昨夜做法那人,我或许有些线索可帮到三郎。”

    封宬眼眶微瞪!

    前一刻他才说起明知无望,却还是想去查这背后之人,下一刻,云落落居然就能给他线索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佛

    封宬抬头。

    就见云落落平静地说:“昨夜对方施出的咒法中,有孔雀明王真言,与毗卢遮那佛咒。”

    “佛咒?”封宬眉头一蹙。

    “嗯。”

    云落落点头,“此两种咒法,观主说过,是佛家降魔除妖极刚烈之咒。”

    佛家降魔咒?

    封宬忽而想起前段时间的怀疑。还有昨夜的那一缕带着魔意的神魂。

    还有那只符鸟,以及符鸟上显而易见的檀香……

    正思忖间,又听云落落说:“那一次,进京前,三郎坠崖时遭遇的石像上,有与昨夜佛珠上同样的卍字印。”

    封宬脸色微变,看向云落落。

    云落落已抽回手,打开了腰间的布兜,内里那属于文太妃的走马灯浮现出来。

    她将那白光往上一托,白光便浮在了二人眼前。

    剑指并拢,朝白光上轻轻点画。

    不消须臾,白光便是一闪,内里画面一闪。

    一个身穿蜜合色百褶裙的少女,跪在繁复华美的波斯毛毡上。

    按在毛毡上的手怯怯地发着抖,带动头上那根唯一精致的钗环也跟着一起抖动起来。

    有熟悉的声音自那白光中透出。

    “这可怜见的。姓文?那是二叔那边的孩子?多大啦?”

    封宬眼神微变——这是,荣昌太后的声音。

    是他曾经听过的那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脑中一瞬又浮起这个声音曾在那阴森如鬼蜮的冷宫里头,命人剖开他人肚腹时的狠毒冷漠。

    一层阴翳骤然浮现眼底。

    然而,身旁却跟着传来云落落轻和平宁的话语,“自愿交予的走马灯,可窥其记忆深处最要紧的生平。但是我只抢到了一半,也不知能不能看到些什么。”

    那如清露般的声音,一下便将脑海中骤然四起的疯鸷鬼语给覆盖了下去。

    封宬朝她看了眼,微笑,“嗯,先瞧瞧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嗯。”

    云落落点头,跟着他一起,朝眼前的白光里瞧。

    画面之中,果然露出了荣昌太后年轻时候的脸。

    不是如今的常年素服素朴淡容,而是满头珠钗艳丽妆容华贵无双。

    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含笑看底下跪着的少女,道,“才十二岁啊?还是个孩子呢!那边也是的,怎么就想起送这么个孩子过来,能成什么事儿?”

    跪在地上的少女低着头,抖得更加厉害了。

    年轻的荣昌太后又笑了,“抬起头来我瞧瞧?”

    少女不敢不从,颤抖着抬起头来,露出文太妃身为少女时,稚嫩的,又鲜活的脸。

    封宬一瞬间又想起先前那个总站在荣昌太后身后,木讷地像个影子的人。

    “倒是会挑。”

    荣昌太后笑得不太一样了,作势要起身,忽而扫到了贵妃榻边燃着的香炉上。

    “哐!”

    香炉砸在了地上,香灰顿时洒了一地!

    少女吓了一跳,正无措时。

    就听荣昌太后说:“以后就在本宫身边伺候吧!今儿个不早了,本宫也乏了。先把这儿收拾干净,再到内殿伺候。”

    说完,便由着贴身的宫娥扶着,去了内殿。

    少女跪在地上,看着地上滚烫的香灰,还有被烫出了个大洞的毛毡。

    伸了几次手。

    忽听内殿又一声笑问:“做什么呢?还不进来?”

    少女一颤,终是咬牙,一把将香灰捧了起来!

    烫得她瞬间就落下泪来!

    她哆嗦着,将香灰放回香炉里,松开手时,血泡已起。

    她跪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那起满血泡的掌心里。

    走马灯一闪,白光疏忽摇晃。

    画面中,华美的宫室不见。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百花盛开的一片鲜艳花丛。

    有笑语叠叠在花丛中穿梭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