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芙蓉色迷离繁花丝锦裙的女子上前,将她手里的一个螺钿盒奉上,笑盈盈地说:“妹妹恭祝姐姐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花想容。寿辰大喜,福禄万全呀!”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恭维的话。

    然而,面对那笑意如春周身灿烂如花的年轻妃子,坐在华亭内彼时尚还是贵妃的荣昌太后就显得已迟暮美色,不再鲜美诱人。

    然而,她面上却毫无所动,依旧端庄大方地点头,“妹妹有心。文姑姑。”

    看上去已有十五六年纪的文氏,不再有先前的鲜活懵懂,然而一双眼依旧灵动,闻言,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那精致的螺钿盒。

    盒子刚落到她手里。

    走马灯倏而一闪。

    下一刻。

    “哐!”

    螺钿盒便自她手中被掀翻在地!

    花丛与欢笑皆不见,昏暗的灯火笼着奢靡宫室内无边的森凉与怨恨。

    荣昌扑过来,一脚踢走那螺钿盒,尖利地大叫。

    “她们得意什么!本宫在她们这个时候比他们更得圣宠!还敢来跟我耀武扬威!啊啊啊啊!”

    文氏走出去,又走回来,捧上手里的碗。

    “娘娘,圣品到时辰该服用了。”

    那碗里,煮的发白的紫河车,腥气四溢。

    可荣昌却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抢过,几如疯状地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倒!

    可是。

    倒了一半,却忽然又扑到一边,狼狈地干呕起来!

    文氏连忙走过去,轻轻地抚拍她的后背。

    就听她似哭似叫地凄笑:“皇上啊!你忌我父亲位高权重,便不许我有孩子!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啊!我的宝儿,从肚子里落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成形了啊!皇上,你何其残忍啊!!!”

    文氏轻声道,“娘娘,孩子还会有的。您节哀。”

    “有什么孩子!”

    荣昌哭着抬头,“皇上都多久没来了?我的孩子在哪儿啊……”

    没说完,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文氏年轻又漂亮的脸上。

    文氏一愣。

    忽然被荣昌沾着腥气的手指抬起了下巴。

    然后,就见她面含扭曲地笑了起来,“是啊!我不能生,总有能生的,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像夜鸦,在阴冷的宫室内,不断嘶鸣。

    走马灯再次一闪。

    断了一半的白光里的画面却频频闪烁,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倏而,出现了先皇醉酒,被人扶着送进一间宫室内,那精美的床榻上,坐着面无表情的文氏。

    倏而,又浮起文氏顶着肚子,跪在地上,朝荣昌磕头,泪流满面。

    倏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被人牵着,一步步,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倏而,是文氏跪在阴暗的小佛堂内,仰望着佛龛里无悲无喜的神佛,轻声念语。

    倏而,她如同当年的荣昌一般,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冰冷漠然地看着底下被生生勒死的宫人。

    倏而,她脚下鲜血一片。

    倏而,她的眼前,圣洁身影,如佛迹降临。

    一直灰白的走马灯,骤然被点亮!

    封宬猛地定神!正要仔细分辨那模糊白光中的身影时。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天爷啊

    然而这仅在最后一刻露出华美色彩的走马灯却最终烧到了尽头。

    疏忽一散,如轻烟,在两人眼前,无声散开!

    封宬微皱了皱眉。

    就听身旁传来一声不可置信地惊问。

    “父皇该不会是……文氏……”

    封宬转脸,就见小甯不知何时已飘了进来,正趴在云落落的肩头,鬼火像是被吓到了,直扑棱着!

    而云落落正淡然地散开剑指。

    封宬没说话。

    小甯却显然平静不了,她坐起来,看向封宬,“小三子!这事儿,出了这门,就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明不明白!”

    声音是封宬从未听过的严肃。

    封宬还是没说话。

    小甯却急了,扑过去拽他的耳朵,“你听没听到啊!”

    封宬无奈,朝她看了眼,“阿姐,我知晓轻重。”

    小甯这才稍微放心了点儿,可还是忍不住鬼火澎湃,完全不能接受地直摇头,“这怎么可能呢!父皇怎么可能是文氏的……?啊啊啊啊!太吓人了!我好怕啊!小三子!总觉得天要塌了!”

    “……”

    封宬何尝不震惊,本以为只是在文氏的走马灯中找到关于背后之人的线索,谁知,竟会无意发现这样的秘密来!

    他朝对面的云落落看。

    发现这不经意间已经捅破天的小丫头,还一脸平静地伸手去拿茶壶倒水喝。

    那不是故作淡然的遮掩,而是就真的很寻常地、看了一出戏后,随意给自己倒杯水润一润嗓子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