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前她那?样可恨的一个人,如?今想着咱们要带儿?子过去?在?她心上戳刀子,好像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可没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别说福晋如?今要让咱们带儿?子过去?‘看望’李侧福晋,就算是要咱们上前去?骂李侧福晋一顿,咱们也不?能说不?……”

    耿格格想着李侧福晋那?脾气,若将弘昼带过去?,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她倒不?是不?怕,到时?候李侧福晋要骂要训的,她低着头装听不?见就是了,可将弘昼带去?,岂不?是要连累着弘昼也受委屈?

    不?光她,钮祜禄格格也是不?愿将弘历带过去?的。

    这般年纪的小娃娃最是天真无邪的时?候,何必要让他们见识到人性的丑陋?

    ***

    弘昼知晓纳喇·星德要过来,是急不?可耐,跑到了外院徘徊。

    不?过他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怀恪郡主再怎么棒槌,可也是四爷膝下?唯一的女儿?,怀恪郡主死了,四爷定是伤心难受,也不?敢这个时?候在?老?虎屁股拔毛,便?在?前去?四爷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纳喇·星德。

    隔着老?远,弘昼就看到纳喇·星德了,冲他直挥手,扬声道:“哥哥!”

    纳喇·星德脸上无悲无喜,甚至心里也谈不?上高兴或不?高兴,他与怀恪郡主本就没见过几次面,如?今若不?是刻意去?想,都快想不?起怀恪郡主长什么样子。

    如?今他只觉得松了口气,觉得这等麻烦终于解决了。

    走的近了,他看见弘昼面上满是喜色,知道这孩子是替自己?高兴,作势在?他小脑袋上敲了敲:“你这孩子,怎么能表现的这般高兴?郡主就算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的姐姐。”

    弘昼脖子一梗,正欲说话时?,只听见纳喇·星德低声道:“就算你心里高兴,可面上也得装出几分悲戚之色来,若不?然叫阿玛知道,可是会伤心的。”

    弘昼点点头:“你说的是。”

    说着,他又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去?见阿玛吗?”

    纳喇·星德点点头,正色道:“是,郡主虽嫁于我为妻,可她却有诰命在?身,她的丧事我得问问阿玛的意思。”

    若叫他年迈眼疾的额娘和年幼的妹妹替怀恪郡主哭灵守灵,他只觉得心里膈应,可这丧事怎么办,又该以什么规模办,他总得请四爷拿出个章程。

    他今日有事,没时?间与弘昼多说,正打算抬脚离开时?,就瞧见了正在?外头散步的四爷。

    弘昼也瞧见了四爷。

    明明他是昨日才见过四爷,可不?过一日的光景,他只觉得四爷好像老?了,不?是面容有什么变化,而是四爷身上的精气神没了。

    从前四爷身上表现出来的淡然,无求全?都消失不?见,只变成了凄楚,苦涩。

    如?今一阵寒风吹来,吹起他身上的大氅,吹的他眯了眯眼睛,皱了皱眉,更吹的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的四爷,还是挺可怜的。

    这一瞬间,弘昼与纳喇·星德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四爷,正犹豫时?,四爷已踱步走到他们跟前:“星德来了?”

    纳喇·星德郑重应是:“是,阿玛。”

    他本就不?是巧舌如?簧之人,再加上他与四爷又并非正儿?八经的翁婿,这时?候竟不?知如?何安慰四爷。

    四爷只不?急不?缓道:“怀恪的亲事,就一切从简吧,你们纳喇府上与我们府上都有长辈在?,怀恪虽是郡主,可长者在?,她的丧事不?好大办。”

    说着,他的眼神就落在?纳喇·星德的面上,淡淡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委屈,可明面上该有的章程还是要有的,想必你也不?愿意将怀恪的尸身葬于你们祖坟,我就留下?怀恪的尸首,你以空棺下?葬吧。”

    “还有怀恪的嫁妆,也就留在?你们府上,你不?必拒绝,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可这些东西?对我们王府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如?今你还年轻,没道理替怀恪守孝三年的规矩,若有合适的姑娘,你就暗中将亲事定下?来,等着一年之后再将人娶进门,若不?然对皇上和言官也没办法交代的……”

    他零零散散交代了一大堆,思路清晰,好似没了的不?是他的女儿?一样。

    只是弘昼好几次听到四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才又重新开口,知道四爷心里定是难受极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四爷。

    到了最后,四爷拍了拍纳喇·星德的肩膀,低声道:“虽然怀恪没了,但你一直都是我雍亲王府的女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