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四爷才真真切切意识到皇上有多偏疼弘昼。

    想当年太皇太后故去时,皇上也是伤心欲绝,可即便是废太子与弘皙跪在乾清宫门口,皇上也是没见?他们一面。

    如今皇上竟愿意见?弘昼?

    其?余皇子心里的想法则是与四爷一样,一个个本就心情不好,想及此是更难受了。

    在魏珠的带领下,弘昼很快就走了进去。

    因得皇上吩咐过的,谁人都不可进去,所以就连魏珠都站在了门口。

    弘昼独身走了进去,殿内的灯光昏暗,他只觉得从前热闹威严的寝殿既有几分冷清。

    他很快就看到了坐在炕上发怔的皇上。

    皇上身着?单薄的明黄色寝衣,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下意识朝弘昼方?向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剧烈咳嗽起来。

    弘昼快步走上前,学着?从前他咳嗽似耿格格替他顺背的动?作来,更是道:“皇玛法,您慢点?。”

    说着?,他更是端起茶盅要给皇上,却见?着?茶盅里装的却是皇上爱喝的碧螺春,皱眉道:“皇玛法,您都病了,如何能喝浓茶?”

    他更是熟稔喊魏珠进来给皇上换一盅温水来,等皇上喝了温水,这才止住了咳嗽。

    皇上瞧见?弘昼关?切的面容,道:“朕可是吓到你了?”

    “没有。”弘昼摇摇头,又捧着?茶盅递了上去:“皇玛法,您多喝点?水,额娘与我说过开水治百病,多喝水,您的身子才能早些好。”

    因从前夜里时常批阅奏折的缘故,皇上是喝习惯了浓茶的,再喝白水只觉得嘴里没有滋味。

    但他到底还是给了弘昼面子,又喝了两口温水。

    弘昼见?状,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

    可很快,他又听见?皇上剧烈的咳嗽声?。

    弘昼连忙下炕,给皇上拿了一件大氅披上,更是郑重其?事道:“去年冬天我经常和哥哥一起玩堆雪人的游戏,嫌披风,手套和帽子碍事,经常将它们丢在一旁,怕额娘训斥我,所以等着?回去之前再穿上。”

    “可没几次,我的耳朵和手都冻了,晚上时常觉得耳朵和手又痒又疼。”

    “如今我被阿玛禁足,一个人无聊时也时常带着?橘子玩雪,却是再不敢脱下帽子和手套了。”

    “连我都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您怎么连我这个小孩都不如?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这生病了,难受的还不是您自?己?”

    通常只有皇上训斥别人的份儿,如今却被自?己的孙子训的像孙子,是愣了一愣,可他却没有将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下来。

    下一刻,皇上更听见?弘昼正色道:“不管是额娘还是哥哥都安慰我,说老祖宗如今年纪大了,缠绵病榻,老祖宗自?己也难受,老祖宗是个好人,如今去了一定会投个好胎,早早享福。”

    便是他心里难受,却还是强撑着?安慰起皇上来。

    皇上的目光落在弘昼的面上,却是微微叹了口气:“朕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从前与皇额娘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说着?,他更是道:“早在朕从从热河行宫回来的第一日,就知道皇额娘已?是时日无多,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朕这几日却在想,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受苦吗?”

    “便是从前尊崇如太皇太后,看似是荣耀无双,可一路走来也是历经磨难,即便后来她老人家?身居高位,可心里却未有一日踏实过。”

    “朕就更不必说,身为帝王,心里却是没有一日踏实过,若不是放心不下这大清江山,觉得追随太皇太后与皇额娘而去还省心些……”

    弘昼一听这话就着?急起来。

    人不怕伤心,就怕伤心之后情绪低落,振作不起来,若真是如此,这身子骨垮掉也是迟早的事。

    皇上如今就是这般。

    弘昼连忙道:“皇玛法,您可不准说这样的丧气话……”

    皇上却是哑然失笑:“这哪里是丧气话?”

    他正色道:“弘昼啊,朕如今已?过花甲之年,便是太医不敢对朕说实话,可朕也知道这身子是大不如从前。”

    “即便朕高寿,可又能再多活几年?”

    “五年,还是十?年?”

    “就算如此,有朝一日朕还是会离你而去的。”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弘昼的小脑袋,含笑道:“若是可以,朕也想见?到你长大成人,见?到你成亲生子,见?到你儿孙满堂的。”

    “可是,朕累了,朕怕是等不到这一日了。”

    这几日,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弘昼心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如今一听皇上说这话,眼眶就红了起来:“皇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