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精非但没有退后,反倒还凑上前去,鼻头抵着许 的手掌心 猛吸一口。

    他低眉垂眸的姿态看起来还很沉醉其中。

    许 听到犀牛精激动得喃喃低语,道:“没错,就是这个味……”

    “…………”

    刹那间,许 闻到了从犀牛精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体味”汹涌而来,臭得熏人,许 被熏得屏住呼吸,眉头皱得死紧。

    掌心被犀牛精蹭到的那一刻,不止许 浑身炸起鸡皮疙瘩,他怀里的初初也气得几欲发疯,许 单是用一只右手用全力已经快按不住它了,脊背上的骨嵴在许 的右手臂强压之下依旧全排炸开。

    许 一低头,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初初甩起的尾巴尖,尾部当场就炸出纯黑色的尾翼,还有银蓝色的符文纹路如同闪电一般从尾巴尖顺着尾巴攀缘而上……

    许 的小心脏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只觉得喉咙口涌起一股锈腥味。

    初初是龙崽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出来!

    他猛地抽回了被犀牛精握住的左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初初的尾巴尖,强行将炸开的尾翼又并拢上,好在银蓝色符文也随之退回它的尾巴尖,他将几乎发疯抓狂的初初紧紧抱在胸前,不断地安慰它:“没事的没事的!初初不用怕……”

    犀牛精也抬起头来,他嗅着残留在自己手上的石头精的发情激素,目光炙热,雄浑的嗓音里难掩激动喜悦。

    他郑重其事地对许 说:“你是ovary我现在不能动你,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万耀殿今早来招安,我已决定即日出发,报名加入魔王军团,你等我回来,等我功成名就之时,衣锦还乡之日,我必会娶你过门。”

    ?

    许 一脸懵逼又震惊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犀牛精一本正经深情的脸,还有看向他时那火热的眼神。

    许 :?????

    这他妈是什么一见钟情的场景啊???

    许 很想对犀牛精说,你爱的只是圣罗兰的黑鸦片不眠夜不是我啊!就算你代购不到,我分你半瓶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小啾啾的事后采访:能给我打个码吗(煤气灶和灯光师的最后尊严

    犀牛精的事后采访:能给我打个厚码吗(仇家寻仇也找不到的那种

    第046章

    被犀牛精公开示爱,许 瑟瑟发抖不敢表态拒绝,以护犊之姿将初初死死地箍在怀里。好在他手上有ovary保护协会的认证印章保命,犀牛精也不敢对他强取豪夺。

    犀牛精恋恋不舍地闻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余香,最后深深地看了许 一眼,攥着手腕,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许 身后的妖怪邻居们。

    犀牛精嗓音粗粝,指头掰得咔咔响,喷出一口粗气,说道:“我今日先把终南洞里的雄性全部屠干净,以防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敢觊觎老子相中的伴侣。”

    “…………”

    气氛急转直下,局势陡然紧张,在场所有雄性如临大敌,骆主任刚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听犀牛精撂下 狠话,吓得两腿打战,再一次瘫坐在地上。

    天空乌云蔽日,凉风嗖嗖,落在地上的残叶被风打旋儿刮走。

    雄性邻居栗栗危惧,雌性邻居颤声啜泣。

    牛嫂平日对牛哥吆来喝去,临危在前却将牛哥拉至身后,她的手指也在颤抖,显然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犀牛精的差距,却依旧上前将牛哥护在身后。

    许是因为有牛嫂这榜样在前,其他雌性邻居纷纷效仿,她们手拉着手上前,都用自己孱弱娇小的小身板筑起一道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残垣断壁,像风一吹就倒,却毅然决然的像开始的雄性邻居们一样,反将他们护在身后。

    唐四娘身形最为娇小,平时也将「我讨厌所有雄性,所以没事不要打扰我」这种话挂在嘴边,她 时虽抖如筛糠,却仍努力地踮脚尖,想将身后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鹿几小神医给完全挡住。

    许 曾无数次怀疑过终南洞的邻居们,怀疑他们的善良,怀疑他们表面上一派和谐共处友爱互助,私下无一不是妖性本恶的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犀牛精似乎是对终南洞邻居们的反应感到惊讶,但他以一声不屑的哼嗤,表达了对他们这不符合妖界生存定律的团结善良的做派的观后感 在妖界里谈“善良”,简直是可笑至极。

    犀牛精修习土属性功法,妖气一开,他原地跺一脚,三米开外的土地“嘭”一声震出一个土坑。

    许 第一次直击妖怪斗法的现场,这是他在邻居中未曾见过的妖力,就连被邻居们称为终南洞第一战斗力的小啾啾,喷火柱的攻击范围也只有一米五,犀牛精却可控制三米外的土地爆破,使用简单的加减乘除也能猜到犀牛精的实力必定是远超小啾啾的两倍以上。

    眼看着邻居们命悬一线,许 实在不能坐视不管,他心急如焚,喉口干涩,直接大喝:“不准动他们!”

    许 大喝这一声,把自己肺部的空气一口气用尽,脑子都快要缺氧。

    犀牛精在无妄村当惯了村霸,猛然被一喝,竟真的愣在原地。

    危在旦夕的邻居们,只因许 在这紧张关头出声护他们而感动不已。

    犀牛精回头看向许 。

    许 腿肚子哆嗦,心脏狂跳,大脑嗡嗡作响,牙齿也打磨,但他仍咬紧牙根色厉内荏地对犀牛精说:“我不准你动他们,你要是把他们杀光了,谁去帮我砍柴?谁去帮我生火?谁去帮我捕鱼?谁去帮我采摘果子?你要来顶替他们干苦力活吗?!”

    许 一口气发出五连问,每一问都掷地有声,一时间把犀牛精都给问懵了。

    犀牛精迟疑了一下,站在他肩头的犀牛鸟叽叽喳喳。

    犀牛精倒是乐意给许 当牛做马,可惜他即将要远行……

    犀牛精的双手握成拳头,拳拳相碰,手臂上的肱二头肌突起,他摆出健美的标准动作,急于向许 宣示自己的武力。

    他让雄性邻居们排好队伍,挨个站出来,也算默许了不杀有用之妖。

    邻居们像是一群过安检的鹌鹑。

    犀牛精拎起鹿几医生。

    许 说:“他是医生,全年无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随传随到,要为我调养身体。”

    犀牛精捏着骆主任后颈。

    许 说:“他负责每天替我去跑腿传话,跑断腿也得拄着拐杖继续跑。”

    犀牛精掐着鬣狗精。

    许 说:“他替我的牧场收鸡粪牛粪。”

    犀牛精推搡李公豹。

    许 说:“他每天都要为我捕鱼,我只吃现杀的鱼,所以他一天要捕鱼三次。”

    犀牛精又指向牛哥。

    许 说:“我出门从不走远路,他要为我拉车送行。”

    犀牛精盯着福先生。

    许 说:“我需要他为我烧玻璃,杯碗碟盆缺一不可,哦他还在为我烧水晶棺。”

    闻言,犀牛精不太能理解,皱眉问道:“烧水晶棺做什么?”

    许 闭眼瞎几把胡说八道:“我要提前做好准备,死也要死得美美的。”

    “……”

    犀牛精觉得ovary果然想法清奇。

    真不愧是他看上的ovary。

    犀牛精最后把目光投向他觉得存在威胁最大的对象 黑大壮和不听先生。

    二妖身形高大健硕,威猛雄壮,和犀牛精是同一类型,站在气质参差不齐的邻居当中格外突出。

    犀牛精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不听先生临危不惧,黑大壮则缩着肩膀。

    许 意识到犀牛精对黑大壮和不听先生抱有敌意,不等提问就抢答道:“黑熊精每天要为我砍柴挑水,还要为我的鸡棚搭建篱笆,獒犬精每天定点敲钟提醒我要坚持合理作息,晨六点昏七点,精确到分分秒秒,才能起到美容养颜之功效。”

    总之,许 的意思很明确:在场的一个都不能杀。

    犀牛精把手背到身后,又趁机对身后的许 显摆了他的背肌。他见没有机会向许 直接展示晋升为b级凶灾级别的大妖怪的威风,恨恨地绕到黑大壮背后,突然一把劈向他背后的竹背篓,找茬道:“这背的什么破东西,真他娘臭!”

    黑大壮许是感觉到了犀牛精的掌风正劲,说时迟那时快,他哆嗦着侧身一闪,竹篓勉强躲过一击,但是犀牛精在他闪身之时已经趁势追击,出手将他竹背篓里的东西震跳而出

    只见一只老旧的桃粉色小猪布娃娃,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

    桃粉色小猪的身上灰扑扑的,现在更是粘了泥,本该是毛绒绒的稻草绒都结成一缕一缕,手感怕也是硬得扎手。

    小猪的嘴巴是用灰色粗线缝制的,灰色粗线一斜一杠来回交叉,像是一口獠牙。它的心脏位置也用同色粗线缝了个轮廓。

    黑大壮一见自己的布娃娃被抛在地上,黝黑粗犷的脸庞上愣是煞白了一个色号,可见他非常珍爱这个布娃娃,但碍于犀牛精当前,又想到他成天与娃娃不离身的癖好暴露于邻居之前,他又怕又羞赧,瑟缩着五大三粗的身子不敢上前捡回布娃娃。

    而犀牛精在看清了黑大壮这么个外型威猛雄壮的假想敌,竟然还有玩布娃娃的娘们嗜好,顿时轻蔑地嗤笑出声,再一回头看见许 也是一脸诧异,显然是之前没看过黑熊精藏着掖着的布娃娃,他便彻底放心了。

    犀牛精确定过整个终南洞没有一个妖怪能打的,也没有一个妖怪能和他相提并论,便背着手,又晃回到许 的面前,他的注意力这一次落在了现场最不具有威胁的幼崽身上 这只幼崽之所以吸引他的注意力,除了它毫不掩饰对犀牛精释放敌意之外,还因为犀牛精看到许 将它紧紧搂在怀里。

    它的身子“依偎”在许 胸前。

    它的脑袋被“按”在许 胸口。

    它的尾巴被“捂”在许 手心。

    犀牛精看得眼热,老茧横生的手指一指许 怀中的初初,便恶狠狠道:“这只幼崽既挑不动水,也砍不了柴,我今日就拿它开刀。”

    闻言,许 将初初往怀里藏得更深了,恐极惧极反倒让他生出横竖不过是一死的魄力,他的声音稳得失常,语调平缓又冷静地对犀牛精说出两个字:“你敢。”

    犀牛精没有什么不敢,只是他今日的目的是来寻他心心念念的配偶,求欢时讨好配偶是雄之本性,他耐着性子问:“既然其他妖怪留着有用,我便留他们一命,这只幼崽对你而言又有什么用处?”

    许 :“……”

    留着初初对他又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让许 脑子空白了半晌,刚才为邻居们找借口开脱还能对答如流的脑子竟也转不过弯来了。

    初初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背不能扛,做不了苦力活,喷不了火烧不了柴,初初确实像是在场对许 而言最“没有用”的存在。

    许 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也僵了半晌,连带它身上本就冰冰凉凉的体温也骤降,连挣扎都停下来了。

    许 不明所以然,只能试图将初初的小脑袋贴在自己颈下,用自己的体温暖它。

    许 想不出说辞,也不再想借口,他看向犀牛精,声音平静语调平缓,却像是每一个字都具有力量。

    他说:“它之于我最大的用处,是我没了它就不想活。”

    和许 为邻居们开脱所找的借口不同,许 向犀牛精传达的意思是,他没了帮他干活的邻居们就会活不下去,但是没了初初,他不会活不下去,却是不想再活。

    许 相信每个人活着都一定抱有希望和期盼,哪怕再不切实际,哪怕是为了等明天的彩票开奖。

    初初是许 在这妖怪世界里唯一可信任可依赖的存在,是陪他度过了数个漫漫长夜的信念化身,它是无垠死海里的一根浮木,是漫长黑夜里一盏残烛,虽然它在风雨里自身难保,虽然它“火光”微弱不足照亮许 世界里的无边黑暗,却能让许 强撑着抓紧最后一丝希望。

    怀里的小东西发出细弱的“呜呜”声,许 的脖颈贴着它的脑袋,感觉初初的体温有所回升,身子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许 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捂在左手掌心里的尾巴尖,可能是尾鳍分化时被他强行制止的缘故,银蓝色的符文彻底消退,尾巴尖也恢复原状。

    许 轻拍初初的后背,低头贴着它的小脑袋,轻声安慰它:“初初不要怕,我现在带你回家。”

    许 松开初初的尾巴,他抬起左手,露出左手手腕的红色印记,对犀牛精说:“在你加入魔王军团,成为魔王军团榜上前十 之前,你没有资格再问我任何问题。今日在场的妖怪你一个都不准动。区区一个凶灾级别的小妖怪,有命能活着回来见我都算侥幸,我懒得陪你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