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手背朝向正前,只对着犀牛精这一个妖怪,因 也只有犀牛精看见,红色的ovary印记微微泛起红光,“万耀殿”以及“ovary保护协会”这一圈字也闪烁着光芒。

    犀牛精登时就被震慑住。

    许 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他虽提心吊胆,但背影底气十足又倔强,他还提前打好腹稿,如果犀牛精再不依不饶,他接下来就要搬出自己可是ovary妖气排行榜前十五 的消息,来唬住这只脑残的犀牛精。

    许 想想也觉得是自己的ovary身份弄虚作假在前,所以面对犀牛精才如 心虚,若是换做真正的ovary,有哪个会胆战心惊地陪一只凶灾级别的b级妖怪拉拉扯扯,要知道传说中的t.g.m.可全都是s级别的,虽然他对妖怪等级排 没有概念,但是他对sabc的排序还是有数的。

    所幸许 头也不(敢)回,一路走回到他的十三号房,犀牛精既没开口喝住他,也没有追上前。

    许 回到家,锁上房门,瘫倒在床上才惊出一身冷汗。

    他裹紧小被子,瑟瑟发抖,但他更担心怀里的初初 初初的四肢都紧紧扒在他的衣服褶子,黏得紧,“撕”都“撕”不下来。

    许 觉得初初是第一次见到“大妖怪”,本能害怕。

    许 拍拍它的后背,他自己余悸未平,却还要故作轻松地安慰初初,轻声道:“初初不要怕,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你的。”

    许 第一次体会到,唐四娘一直挂在口头的“为母则刚”这四个字真的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本能,即便是孱弱的身躯,也能为之迸发出磅礴的力量。

    初初缩在他的肩颈处,微微动了下脑袋,紧贴着许 的脖颈,不愿离开。

    第047章

    犀牛精最终离开了终南洞,今日于终南洞的全体邻居而言只是虚惊一场。

    好在这只是虚惊一场。

    但大家的命虽然是保住了,但犀牛精的贸然闯入在全体邻居的心中还是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精神层面上的创伤也亚于一场火烧终南洞的灾难,为了帮助邻居们实现心灵上的灾后重建,骆主任决定召开一场邻里互相安慰的茶话会,努力排解邻居们的心理压力,正确疏导他们的消极情绪。

    除了灾后重建,邻居还计划择日为许 开个表彰大会,表扬许 不畏强权,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保住邻居们的小命,他是全体终南洞邻居的救命恩妖,更是终南洞的邻居们要向之学习的标杆和榜样。

    骆主任甚至还想在村口为许 出一版巨幅黑板报,板报的主题是:「终南洞优秀先进个户:十三号房邻居-许 」。

    但被许 婉拒了。

    许 现在的心理防线已经强大得如同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刀枪不入。

    但许 万万没有想到,经历这次突发事故之后,受创最为严重,精神最为萎靡不振的受害者竟会是初初。

    初初蔫了吧唧,缩在床头一动不动,甚至从当天晚上就开始绝食自闭,许 一开始还以为只要哄哄初初,再让它自己缓一缓就会好起来……

    结果,等到次日凌晨,许 听到 作响的声音醒过来,摸黑打开灯,先是看到初初每日不离身的皇冠平放在床头,它重新钻进了石蛋中,它听得许 的动静,从蛋壳里探出头,声音微弱地对着许 “chu”了一声……

    许 有点懵,下意识地以为初初是跟他讨要跌在外边的碎蛋壳,连忙捡起蛋壳递过去

    但初初探出小脑袋,伸出粉嘟嘟的舌头舔了舔许 的手指。

    初初原先的舌头还带着一点点温热,如今的触感却完全冰凉。

    许 呆愣了一下,就见初初低头舔着自己肩颈附近的鳞片。初初又在舔背涂鳞,储存许 的气味。

    许 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初初应了一声“chu…”,许 平时解读初初的话都是连蒙带猜,结合语境,现下听得云里雾里也更着急。

    初初意识到自己和许 之间连交流都有障碍,低下头,不出声,叼走了许 手里的蛋壳。

    像是产生厌世情绪,缩回蛋壳逃避现实。

    碎蛋壳片与石蛋的破洞缺口完美贴合时,裂缝发出微弱的光,直接在许 眼前自动修复受损的纹路。

    石蛋完完整整地摆在他床头,初初当初破壳而出挣破的那一小片蛋壳,也像是原封原样地粘回去。

    独留许 坐在床上发呆到天明。

    晨钟三响也如期而至,还有屋外的鸡鸣三两声。

    许 生怕初初有个三长两短,晨钟一响他就抱着石蛋跑出门,拍响鹿几小神医和牛哥牛嫂的房门,求助于他们。

    邻居们一早就围坐在鹿几医生的诊所里,集思广益,对着许 怀里的石蛋展开热烈的讨论。

    幼崽出生之后又重新封回蛋中,这事史无前例,所以大家全靠瞎蒙瞎掰。

    鹿几小神医设身处地地哆嗦道:“别说是初初了,经历过昨天一事,连我也想躲起来逃避现实……”

    牛哥也打了个哆嗦,胡乱说道:“趋利避害是幼崽的本能,我们也不必过多指责 的本性。”

    牛哥刚刚说完,牛嫂就一巴掌拍了他脑袋一下,让他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巴到边儿呆着去。

    著名蛇语专家牛嫂对许 说:“初初的性格很要强,在昨天那种情况下,我们全都受制于犀牛精的威慑而不敢动,只有初初敢全程不掩饰对犀牛精的敌意,尤其是在犀牛精对 你释放出发情激素……的时候,初初发了疯的想要保护你。所以, 事后更加不可能躲起来逃避了。”

    牛嫂对许 说道:“在这种情况下,站在初初的角度上来看, 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所以 要成长, 想要变强。”

    牛嫂从初初的心路历程开始剥析,加之她先前几次猜中初初的意图,现在俨然是在场公认的权威专家。

    她最后又回到事情的本质上说明:“蛇类成长的过程势必要经过蜕皮,但重回蛋中的情况的确不曾听说过,不过初初是ovary的后代,又与普通蛇类不同,我们只需静待初初下一次破壳即可。”

    牛嫂拍了拍许 的肩膀:“会没事的。”

    许 点点头,将石蛋拥进他怀中。

    许 也相信,初初绝不可能因为犀牛精的威胁就弃他不顾,缩回石蛋保全自己,让许 自求多福。

    就像牛嫂所说,如果初初本性真的懦弱,昨天与犀牛精对峙时就不会在许 怀里挣得那么厉害,更甚者,根本就不存在对峙的可能。

    初初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

    许 更恨自己保护不了初初。

    -

    骆主任在早晨召开了茶话会,邻居们相聚在一起喝早茶,相互鼓励相互陪伴,感受大集体的温暖。

    许 这一户“孤儿寡母”突遭变故,邻居们纷纷表示关切和慰问,许 也被骆主任列入要重点关注精神健康的名单,私下还跟妇联工作者唐四娘商量要多多陪伴开导许 。

    骆主任还在会上提议,增加一个情景模拟的小游戏。

    骆主任说:“假设你是一只新称霸狮群的雄狮,对于狮群里的幼崽,你会怎么处理?杀死或是驱逐。杀死记为叉叉,驱逐则记为圈圈嚯,以不记名的投票方式来打投。”

    许 :?

    骆主任新增这个小游戏让他觉得很可疑,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石蛋。

    但是其他邻居都欣然接受,无一有疑议,一一礼貌地接过骆主任传递过去的纸笔。

    许 也只能跟随大众的脚步,被迫开始游戏。

    许 现如今正式以七号房的监督人身份坐在七号房邻居的座位上,他接过骆主任递来的纸和笔,微微皱眉。

    许 从《动物世界》里看到的狮群正常交替现象的角度开始思考,学着其他邻居用手掩着笔,打了一个叉。

    雄狮称霸一个新的狮群时,总会把流着上一任户主血液的幼崽咬死,是为了母狮子能尽快和它交配产下后代。

    许 把纸条丢进骆主任的箱子里。

    经过在座十二位户主的不计名投票,投票结果的比例为4:8。

    其中有四位打叉投了「杀死」,余下八位画圈投了「驱逐」。

    骆主任从箱子里掏出纸条来唱票时,每看到一张叉叉就哆嗦了一下,全程打了四个寒战。

    唱票结束,骆主任心情却不太轻松,他薅了薅脑门上的头发,向邻居们解释:“刚才这个小游戏,其实是为了测试在座各位的心理健康嚯,这才组织大家展开这场模拟情景的调查,结果大家都听到了嚯,情况也不容乐观,在座有四位邻居都打了叉,显然是因为昨天犀牛精的恐吓留下阴影,心理健康也受到影响,望这四位邻居多多注意调整自己的心态,大家要为终南洞的和平生活共同努力嚯。”

    许 投了叉叉 心理不健康 :“……”

    结束茶话会之后,许 不忘去了趟福先生二号房后面的荒地,给那株独自屹立于表皮皲裂的荒原之上的小黄花浇了点水。

    小黄花的花瓣多且密,花小却很是精致,像牡丹花一样呈现出怒放状态。

    许 望了眼寸草不生的荒原,他孤身一人,站在这里,风沙从他脚下滑走,仅仅只是这样,他也觉得脊背后凉。

    他也曾在妖怪世界里仅凭自己的顽强意志求存了好几天,现在初初只是“不在”了小半天,他就处处倍感不安……

    许 来探望这株小黄花,也是希望能从它的身上借走今日份努力活下去的力量。

    许 浇了花,便直接回十三号房,因为没有初初在侧护着他,许 甚至都不敢去把小啾啾给放出来。

    许 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终南洞的这些和平日子几乎都是仰仗初初得来的。

    -

    午后。

    日影尚中,约莫是两点多。

    邻居们在这个时间点大多还在午睡小憩,终南洞也格外的宁静祥和。

    许 搬出淑女单车,背上书包,尽可能多的装了几只玻璃瓶,再在车头篮里铺上软垫,将石蛋妥善安置在篮子里。

    他出门时刚好遇到唐四娘来找他。

    唐四娘既是受了骆主任所托,也是真心关心许 ,才会午觉一醒就跑来十三号房溜达溜达,但她一看到车头篮的石蛋,猜想许 怕是想孩子,思念过重,要出去兜兜风散散心,骑车重走“与你一起走过”的路,重看“与你一起看过”的风景……

    唐四娘叹着气,也不便跟着去打扰,安慰许 两句,劝他不要太担心初初,便又回去了。

    告别唐四娘,许 出发去九天河源头,前两日骑车载着初初时,一路哨声吵闹,从终南洞出发途径死气沉沉的焦土地这一大段距离,也不曾觉得这条路阴森可怕。

    许 忍不住拨了下车铃,“叮铃铃 ”的一声清脆铃响,在辽阔的焦土地上无比突兀地响了起来,不仅不能缓和许 内心的紧张,反而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

    焦土地与二号房后面的荒地相似,一样是寸草不生,一样的干涸枯竭,没有草木能箍住水土,狂风一吹,便扬起漫天滚滚的沙尘,迷了眼睛,呛得口鼻不能呼吸。

    许 右手单手把控自行车车头,左手将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拉高衣领遮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忽然,许 感觉到一丝清爽冰凉的湿意拂过他左手手腕的肌肤,ovary保护协会的红色印章亮起微微红光。

    一阵夹带湿意的柔润清风在他颈间萦绕,撩起他的发梢。

    这风不属于焦土地。

    许 心里刚打起警铃,轻柔的微风吹拂而过,他却是脊背发凉,脖子僵直不动。

    他感觉车后座微沉。

    接过,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嗓音含带笑意和惊喜,在他的身后响起:“哎呀呀,原来 先生您已经顺利产下石头蛋了呀~生育光荣!恭喜恭喜你哦~”

    许 双腿打着颤,再无力踩动脚踏板。

    他双脚着地,把车停下,心惊肉跳地扭着僵硬的脖子回头看。

    就见,ovary保护协会寅午戌分会的成员,荷花精二号客服踮着脚站在他的车后座,双手后背,双腿站得笔直,上身向前倾。

    她歪着头,面带标准微笑,垂眸看着许 。

    许 的心脏几乎要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