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灯打在巴掌大的脸上,层层递进,照亮那冷淡漆黑的眸,半明半黯,半媚半清浅。

    陈绎心嘴里的酒一时间忘记吞咽,在舌根处炸开,辣得口腔发苦。

    她后知后觉,冷冷呵一声。

    倒是她高攀了。

    簇拥的人群慢慢散开,南大小姐也搁下酒杯离场。

    陈绎心望着她走的方向,丢掉牙签。

    厕所熏着茶花香,南云知细细冲掉手上的泡沫,再扯纸擦干,然后转身,谁知身后忽然冒出个人。

    “不好意思。”她没抬眸,准备绕开。

    陈绎心身子一歪,堵住对方即将跨出的路:“姐姐。”

    来之前她百度过,这句姐姐有戏谑的成份。

    南云知认出声线,神情有些破裂,交织了许多复杂情绪,急促与仓皇,和那日一样。

    她们身高差距大,陈绎心一米七四,高挑修长,哪怕南云知穿高跟鞋也才堪堪到她下颌。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静默无声。

    “怎么?”陈绎心有意捉弄,先开了口,语调轻缓,态度却嬉皮笑脸:“今天……”

    “不需要帮忙了吗?”

    话音刚落,大小姐的瞳孔中心碎出涟漪,从淡漠变成拘谨,纵使转瞬即逝藏得出色,可潋滟的水光说不了谎。

    目的达到,陈绎心不打算停留在此,笑笑便要走。

    礼裙碍事,她捋起一边,走了半步却被捉住衣角。

    南大小姐在背后开口:“等等。”

    陈绎心顿滞,等待后续。

    “你要多少钱?”身后的声音很低,增添些许哀求:“多少都行,麻烦你……不要说出去。”

    陈绎心这才转头,长发遮住唇边:“钱?”

    她问:“我要多少都行?”

    南云知仍然攥着她,诚恳点头。

    也是,对豪门大家族来说面子比命和钱更重要。

    陈绎心扯回裙摆,银白企恶君羊易乌儿儿七舞尔吧宜色鱼尾晃动,衬着精致妆容的五官,宛如一把剑刃,狠狠刺穿南云知胸口。

    女人忽地心跳如鼓,血液在耳内循环倒流。

    “你走吧。”陈绎心像啃了西瓜的嘴唇动动,扯出笑意:“我不会说出去,放心,也不要你的钱。”

    凭心而论,她并不是坏人,骨子里并无多少作恶心思,人前冷淡的南大小姐低声恳求,她的自尊心突然被填满。

    那天晚上,掌心里柔软黏腻,湿润且汹涌,血脉贲张的画面勾勒在脑海中,沉浮飘摇着。

    不想再为难。

    宴会还没结束陈绎心就打车走了,回到情月,换回t恤和长裤,坐回属于她的位置。

    今晚的鼓点异常亢奋,几乎盖过主唱的歌声。

    下了台姜浣便抱怨:“绎心你吃兴奋剂了?”

    周懿干笑两声:“明明是吃春/药,发/情期。”

    陈绎心举起鼓槌从她后脑敲下去:“狗嘴吐不出象牙。”

    “哟哟哟,还不承认的咧!”周懿捂好脑袋:“少女情怀总是诗,没关系,露水情缘也是情。”

    手再度举高。

    周懿破罐子破摔,昂起胸脯撞她:“来你敲死我!”

    陈绎心迅速把鼓槌竖在两人中间,嫌弃道:“女女授受不亲,直女更不行。”

    姜浣一下笑得特别大声。

    不为别的,只不过陈绎心在她们四个人中性子最沉,沈梦涵私下总说她情绪过于稳定。

    什么叫过于稳定?就是大难在前还能笑笑不做声,继续干眼前的事。

    高三的时候,陈绎心可以练鼓练到门禁结束,班导和宿管阿姨打着手电抹黑去练习室找她,她却说“我还有一面谱子没练完,你们再等我半小时”。

    姜浣蛮佩服的,有种风暴中心的致命宁静感,并不是冷漠,单纯的稳,稳得像ai。

    所以陈绎心被周懿说急了,也会报复性毒舌。

    倒有点好奇她那天带回家的女人是何人物。

    但姜浣没真放心上,圣诞节快来临,情月想弄个主题活动,做为常驻乐队的主唱担子重大。

    连带着所有人都被发配了任务:联手改编圣诞曲。

    陈绎心是鼓手,任务相对轻松,却还是在回家后认认真真修改细节,不知不觉改到凌晨。

    窗外的月色像白开水,被云缭绕,雾气朦胧。

    她走去阳台,空气微微苍凉,深秋时节的南城昼夜温差大,晚上站在室外得披件外套。

    明天休假日,陈绎心泡好了咖啡打算通宵,再在灿烂的白日睡得不省人事。

    咖啡徐徐上升白烟,走廊灯随烟的方向一盏接一盏亮起,陈绎心捧着杯子,看见南云知森白冷然的脸徒然出现在楼道,似那黑夜悬挂却无处可逃的月亮,在枝头颤颤巍巍。

    她没想过她们还能相见。

    南云知发髻松散,几缕鬓角贴在颊边,天水蓝的礼裙下摆大片污秽,甚至赤着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