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陈绎心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干脆让开身把人放进来。

    对方转动眼珠,疲倦而虚弱地说:“谢谢。”

    陈绎心:“……”

    她关上门:“不用谢。”

    南云知的鞋在手上,鞋跟沾满泥水,扣条也断了,她抬手看一眼,又厌恶地丢到门边。

    陈绎心从柜里找出湿巾,很自然地单膝跪下,替她擦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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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走吧带你做自由的风”◎

    皎白的双足此刻破烂不堪,指甲缝是黑的,水肿和伤口混在一块儿,瞧着惨不忍睹。

    陈绎心扯开湿巾小心擦拭,手骨被顶灯照出阴影,擦完她又拿出指甲刀,将指甲修剪好开始清里面的泥。

    南云知只是沉默地凝视一切,凝视陈绎心印了浅浅光圈的发顶以及扯纸的骨节,难免想到那夜荒唐。

    下意识挪开视线,她看见自己又湿又脏的裙摆,屋子很整洁,眼下却被踩得一塌糊涂。

    南大小姐不自在:“我会帮你扫干净。”

    陈绎心拆开碘伏棉签涂到伤口上,然后抬起脸,平静得像汪清泉:“不用,你先去洗漱吧。”

    她不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荔景北苑。

    她一时间也没想过要说。

    可等南云知洗完澡,陈绎心拿衣服去时,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在这?”

    南云知捧着衣服没吭声,默了半晌关门换衣服。

    陈绎心没追问,替她泡咖啡,泡完乍然想起,南家大小姐应该不会喝速溶的咖啡。

    她又把咖啡倒回自己杯子,去冰箱拿矿泉水。

    于是南云知再出来,陈绎心便在烧热水,咕噜咕噜的,热气腾腾,将小屋氤氲在雾中。

    南云知趁机打量屋内装潢,很狭窄,甚至没有南家老宅最小的厨房大。

    望了一圈,见成堆乐谱中立着一把黑红相间的吉他,她问:“你学音乐的?”

    陈绎心顺着视线望去,“嗯”一声。

    南云知:“弹弹。”

    “现在?扰民啊。”

    “……”

    话虽如此,陈绎心却还是把吉他拎了出来,吹掉灰:“你想听什么?流行?民谣?”

    南云知也不懂:“随便什么都可以,但……不扰民吗?”

    “小声点就好。”

    她坐到沙发上,拿拨片调试好玹音,然后开嗓。

    只想对你说一生,有温度的情话。

    用你的长发捆住我流浪的生涯。

    晚风经过你指缝忍不住沙哑。

    别再哭泣啊,我带你回家。

    这一次冗长的梦境,就别再醒来吧。

    梦里花开叶落与你一起长大。

    但愿别再错过你,最好的年华。

    你的风花雪月和春秋冬夏。

    如果再早一点,能够遇见你。

    让你进驻我的世界和生命。

    如果再下一世,能够遇见你。

    但愿名正言顺与你百年修行。

    唱到这陈绎心没再继续唱下去,抱着吉他对南云知说:“你今晚不回家吗?”

    她的笑很淡,她好像一直都这样,在南大小姐丰富的知识海洋中,有个成语叫人淡如菊。

    橙黄暖灯覆满客厅,将女生的眼睫毛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眼底形成一片水色阴影。

    南云知望着她,心口炙热,涌动的那股热气蒸腾而上,她忍不住开了口。

    “这个生日宴,表面是生日宴,其实是联姻会。”

    陈绎心随意拨弦的指头刹时停住,琴声也戛然而止。

    南云知深呼口气,一次性说完:“南家近几年,其实在走下坡路,我父亲想通过联姻拯救家族企业,你知道的,豪门之间的爱情不过是另一种金钱交易,最多相敬如宾……”

    “……可我偏偏不想。”

    陈绎心意外抬眸:“不想什么?”

    南云知回看她黑凌的眼珠:“不想和不认识的男人睡觉,结婚,生子,不想被家族制衡,我在南家待得每分每秒都无比窒息,我想逃,想走出这偌大的樊笼。”

    陈绎心沉默十秒,笑道:“不想和不认识的男人睡觉,却会跟不认识的女人睡觉吗?”

    南云知:“……”

    察觉到自己耳根微烫,她试图辩解:“那晚是意外。”

    陈绎心一下就笑了。

    其实她长得很柔软,笑起来的时候甚至略显妩媚,唇角上扬,眉眼弯弯的,灿烂又明朗。

    南云知觉得她好看,比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像兑入咖啡里的牛乳,将整杯暗沉苦涩散掉,变得醇香浓郁。

    她不喜欢喝咖啡,却很喜欢喝牛奶。

    陈绎心笑完正经起来:“那今晚呢?也是意外?”

    南云知摇头:“我爸故技重施,可我不想陪他演了,演了二十七年,演得身心俱疲,但逃出南家后才发觉,这么大的南城,我无处可去,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