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的红流漫过剑身,透过剑鞘漏了出来。

    魔物兄妹齐齐颤抖一下,眼里写满了绝望。

    突然,魔物少年向前挪动几小步,重重跪了下来。

    他的嘴一开一合,吐出魔物的话语。

    秦顾本不该听懂的,但配合着少年的手势和哀求的神情,竟也理解了个大概。

    手掌不断比着脖颈划动,是表示自己放弃抵抗,愿意让秦顾杀他。

    指尖指向身后更加年幼的魔物少女,是求秦顾放她一条生路,用自己的死,换妹妹能够活着。

    而每比划一次就磕一下头,是在模仿人类的传统,向上位掌权者表示臣服和祈求。

    魔物少年“砰砰”地磕着头,额头被碎石撞破,撞得鲜血淋漓,沿着鼻梁蜿蜒而下。

    魔物少女拉着他,双眼噙泪,死死咬着下唇,似乎不愿哥哥为了自己去求一个人类。

    魔物少年置若罔闻,又匍匐着向前爬行,双手小小地搭上秦顾的鞋面。

    ——求你,求你了,求你放过我的妹妹。

    即便语言不通,这份浓烈的情绪依旧随着他的动作传递了过来。

    秦顾将脚从魔物少年的掌中移开,后退一步。

    唰——

    长剑出鞘伴随动听的铮鸣,秦顾引着剑锋缓缓垂下,直指魔物少年的眉心。

    魔物少年颤抖着闭上眼睛。

    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拒绝,但魔物少年依旧不死心地张开嘴,生涩地吐出几个音节:

    “求、求…你。”

    原来魔物的年少时期,嗓音也是这么稚嫩。

    灵力的风向魔物少年刮去,数片火红的枫叶零落飞舞,像秋日绚烂的花。

    魔界有这样灿烂的深秋么?

    秦顾不知道。

    他反手一剑扫出,剑气凛冽,灵息却温柔。

    只听轰然一声响,一束光洒了进来,将洞穴照了个大亮。

    魔物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摸向自己的脖颈。

    他的头颅还在,身上也完好无损。

    他又惊慌地回过头,妹妹也安然无恙,嘴里发出呜呜惊叫,扑进了他的怀里。

    魔物兄妹紧紧相拥,那一道光披在他们身上。

    是光明之地,是生的出口。

    秦顾被光刺得眯了眯眼,觉得眼眶胀酸不已。

    他道:“走吧,别再回来。”

    横秋剑将洞穴破开一个直通外界的出口,不必经过看守的修士,就能离开。

    魔物少年搂着妹妹,看向秦顾,似乎在问:那你呢?

    秦顾摇了摇头:“与你无关,快走吧。”

    他已经听到了修士靠近的脚步声。

    魔物少年没有过多犹豫,离开前,他牵着妹妹的手,齐齐向秦顾磕了一个头。

    他们逃走了。

    秦顾望着他们的背影越跑越快、越来越小,下身变回岩羊的躯体,在山间狂奔。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就像魔物虐.杀人类,修士屠戮魔物,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可看到魔物少年苦苦哀求,以自己之死换妹妹能活下去的刹那,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民福村的村民。

    当时他在鸟妖爪中救下佳儿兄妹,佳儿的哥哥也是这么保护着佳儿。

    还有一路走来,那些孱弱的魔物。

    他们脸上的神情,与流离失所的百姓竟是如此相似。

    龙族与修真界的博弈,却始终是底层的无辜者在承受家破人亡的悲恸。

    ——横秋剑不沾无辜者的鲜血。

    没了魔丹,他们永远无法伤人。

    所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秦顾再度挥剑,剑光嵌入洞穴顶端,更多碎石砸落下来,将地面堆积出一个石丘。

    紧接着,他将左手的袖袍拉开,手臂内侧抵着剑刃,狠狠一割!

    滚烫的鲜血喷在石块上,又沾满寒铁的剑刃。

    横秋剑上红光一亮,似乎不愿伤主,却又无可奈何。

    秦顾疼得眉角直痉挛,点上穴道止血,又摸了摸剑柄安抚。

    一切都刚刚好,做完这些,修士恰好返了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发生什么事了?洞怎么塌了?魔物呢?”

    秦顾借着角度抖落袖袍,遮住伤口:“我把他们杀了,但没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把洞穴也打塌了。”

    修士看向石壁上凿切的剑痕,又注意到石块之间新鲜的血迹,不疑有他:“你也真是的…行了行了,没关系,走吧。”

    他又领着秦顾继续走,不忘问道:“杀魔物的感觉不错吧?”

    秦顾想到的却是那对魔物兄妹,他们应该已经跑得够远,微笑着回答道:“是啊,感觉不错。”

    背在身后的手臂,血液像浆糊将衣物黏在一起。

    但掌心干干净净。

    又走片刻,逐渐出现许多修士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