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隐的脖子仰得发酸,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唇角却上扬,竟是又哭又笑:“…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最后一句,近乎咆哮,传遍每一个修士耳中。

    “守住了,我们做到了!”

    “魔眼死了,我们赢了!”

    浊云谷修士抱头痛哭,有情绪激动的,不顾鲜血浸没地表,忘情地亲吻着土地。

    在哭声笑声中,林隐望向魍谷。

    爹,还有,…叔叔,你们看见了吗?

    浊云谷守住了。

    林隐重重跪地,双手平举过头顶。

    身后,膝盖触地的声音齐齐响起,谷中修士跟随着他们的少主,纷纷面朝魍谷跪下。

    林隐泪流满面,对着眼前那虚幻的身影,连拜三次。

    一拜,天道不弃,

    二拜,山谷有灵,

    三拜前路迢迢,如灯前雨,雪后山,

    此去千里,再难相送。

    何稽首?

    与君送别地,梅柳春生。

    第一百章

    黑龙带着秦顾缓缓降落,半途便化为人形,青年有力的手臂揽着秦顾的背与膝弯,将他稳稳搂在怀里。

    秦顾:…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趁机揩油啊,小混蛋。

    但他并不打算推开,一来,全部灵力都用于与魔眼的决战,他现在只觉得头昏眼花,恐怕连御剑都无力支持;

    二来,秦顾看向季允长发下的耳廓,泛着微红,看起来很开心。

    他太容易满足了,让秦顾舍不得推开。

    总归众人的关注重心都在浊云谷中,并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这是秦顾的想法,然而甫一落地,耳畔立刻传来箭矢破空之声。

    一支冰箭擦着秦顾的脸颊而过,钉入二人身后的地里。

    紧接着,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

    “看来少盟主与魔修勾结,是确有其事啊。”

    秦顾转眸看去,一名男子出现在视野中央,他穿着一袭青衫,气质温雅,眼角虽有无法忽视的皱纹,却依旧挡不住俊美的五官。

    涧泉行宫掌门,司徒颜。

    秦顾曾见过这张脸年轻时的样子,他这副书生打扮,实在难以与幻境中那个以杀戮为乐的青年联系起来。

    但方才射来的箭,凛冽生风,杀意尽显。

    虽然箭来得不加掩饰,只要保持警惕就能躲开,但万一没有躲开,那么就是必死的结局。

    况且战后精疲力竭,躲不开也不是怪事。

    司徒颜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会死。

    而司徒颜的话,是另一种将他逼入死地。

    秦顾的眸色冷了冷。

    “说不出话了么?”见秦顾不答,司徒颜不悦地皱了皱眉,“不言即为默认,还不拿下?”

    此次支援浊云谷,司徒颜带了数名涧泉行宫内门弟子,此刻掌门一声令下,这些弟子纷纷祭出法器,虎视眈眈盯着秦顾,其中就有徐且行。

    “等一等。”

    落雪飘至,白霓衣在雪宫弟子的簇拥下信步上前。

    她看了一眼司徒颜,又看向秦顾,眨眼微笑道:“司徒掌门脾气暴躁,别放在心上。眷之,好久不见。”

    秦顾终于动了,远远抱拳:“…见过两位前辈。”

    白霓衣摆手回礼,司徒颜却冷哼出声:“怎么,白霓衣,眼见为实,你还想替此子开脱不成?”

    白霓衣无辜地抿了抿唇:“小女子只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司徒颜道:“能有什么隐情?”

    白霓衣的视线飘向季允:“小女子明明看见这位魔尊,与我们眷之共同破阵…”

    司徒颜怒极:“你怎知他们不是作戏给我们看?难道你见了什么就信什么?”

    白霓衣的表情更加无辜:“眼见为实呀…这不是司徒掌门自己说的吗?”

    说罢,她似乎因司徒颜骤然阴冷的表情而倍感恐惧,抬起手臂,让纱袖遮住了半张脸。

    但从秦顾的角度,却能清晰地看到白霓衣在羽纱遮挡下,悄悄吐了吐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司徒颜在白霓衣那里吃了瘪,面色不善地一拂袖:“那就请盟主决断吧!”

    秦顾的表情陡然一僵,内心不可遏制地紧张起来。

    只听司徒颜话音落下,又是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从山谷下方走来。

    便是神情冷峻的陆弥,与同样表情严肃的秦如练。

    秦顾愣愣地看着秦如练,秦如练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区别,依旧走到哪里都带着无法忽视的气场。

    秦如练却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秦顾没想到会是这样,心中苦涩极了。

    ——母亲,为什么不愿看我?

    他当然不会问出口,目光转圜一圈,没有人再出现,可见仙盟的支援已尽数到场。

    五大世家中,唯独缺了净尘。

    白霓衣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净尘方丈受了重伤,在慈悲寺疗养,他年纪大啦,我们商量了一下,认为不宜惊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