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缓缓松开手。

    程秋扇记起了他,他也该去赴约了。

    下一瞬,季允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不器剑柄。

    他的眼眸低垂着,却在握住剑的刹那掀起,浓黑发紫的瞳孔深深望进玄英眼中。

    不器剑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季允翻腕一剑,狠狠向前方砍去!

    分明眼前空无一物,寒铁却像与什么坚硬的东西猛烈相撞,反扑的冲击力几乎要震麻季允的手臂,骨骼发出碎裂般的钝痛。

    但季允不退反进,手连抖也没有抖一下,手背青筋暴起,腕部持续发力加压,生生将剑刃嵌进那看不见的阻碍之中。

    喀啦、喀啦…

    无形的锁链被一寸寸切断,季允身上爆发出的魔息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下一下如浊浪惊涛要将天地皆摧——

    师兄、师兄…

    等我!

    …

    与此同时,幻梦之外。

    “必死无疑?”心魔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秦顾…你想杀我?”

    他语气诡异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以一种崎岖的语调反复念道:“你想杀我?你…杀我?”

    心魔笑得眼泪都涌出,又被他恶狠狠抹去。

    自始至终,秦顾都平静地看着心魔,对心魔的疯癫举动不置一词。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

    在看一个死人。

    心魔突然将“横秋剑”横起,贴着自己的小臂——

    猛地砍了下去!

    剑刃横切入皮肉,蜿蜒的血顺着白皙皮肤滴落,像神明割肉以哺草木,搭配那一袭鲜艳的红衣,显得神圣却诡谲。

    秦顾发出一声闷哼:“唔…!”

    心魔砍向手臂的同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凭空出现在秦顾手臂上,撕裂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沿着修长手指汇成五股血注。

    没有水滴滴落的间断啪嗒轻声,血流如注,宛如浇灌田宇。

    心魔看向秦顾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想再试么?人贵有自知之明。”

    说这句话时,他就连语调的缓急都与秦顾一模一样。

    秦顾呼出口气,尽量把注意力从手臂的剧痛中抽离,眉心微蹙,笑容却真挚:“像,确实很像。”

    像什么?心魔狐疑地看过去,扬起准备砍第二次的剑堪堪悬停。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疼痛的胁迫是最不可能让他屈服的,秦顾不会这么快就被说服。

    所以如果不是屈服,那么秦顾这样说之后,下一句就该是…

    “所以你永远成不了我。”

    ——果然!

    先抑后扬,拿捏他人情绪的痛点,是他惯用的伎俩。

    秦顾道:“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用同样的语气,说出两句一模一样的话。”

    “你是一个绝妙的模仿者,但…”

    心魔再度将“横秋剑”举起。

    秦顾却只当看不见这威胁:“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句话,”

    “还给你。”

    心魔咧开嘴,他本打算这一剑捅穿手掌,可秦顾不知死活的挑衅,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让“横秋剑”穿透秦顾的每一个脏器,要用剑刃挑断秦顾的四肢,让秦顾只能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向他求饶。

    再大义凛然的人,也会在身体的凌.虐和死亡的恐惧中屈服。

    只是时间问题。

    就先从肾脏开始吧…

    ——啪嗒。

    心魔的动作一顿。

    一滴粘稠发黑的血从他的指尖滑落,在地面开出一朵黑心的花。

    他诧异地抬眸,便见秦顾皱着眉头甩了甩手掌,嘴里“嘶嘶”抽着气。

    注意到心魔古怪的目光,秦顾道:“很疼的,你不觉得吗?”

    心魔的额角绽开层层青筋。

    这指腹上蚊虫叮咬似的伤,只渗出刚刚那一滴血,就迅速开始愈合。

    秦顾说“痛”的时候,恐怕他自己手上的伤也不再流血了。

    被扎一下觉得痛,让方才那千百倍的撕裂疼痛情何以堪?

    心魔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眼前的不是寻常修士,而是秦顾,是让魔种也觉得棘手的秦顾。

    心魔了解“自己”,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手上扎一个洞玩。

    你要做什么?

    这句话还没问出来,心魔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横秋剑——货真价实的那一把,在秦顾的牵引下,一点一点移动到心脏所在的位置。

    锋利的长剑与脆弱的心脏之间,只有一层血肉阻隔。

    心魔的右眼颤动起来:“秦顾,你…”

    你要做什么?

    到底还是没能问出来,因为秦顾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

    ——横秋剑插.入尚未结痂的伤口,没入了胸腔。

    几乎是一瞬间,求生的本能使头皮一片接一片炸开,心脏疯了般加速跳动,更多的血沿着创口逃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