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慈悲寺内。

    谛天结界的碎片撒了一地,像窗户破碎,溜进来的却不是日光,而是浓重的魔息与魔眼的窥探。

    梵思大步赶回寺中,气喘吁吁的模样,吸引了围聚在一起的僧人们的注意。

    当即有僧人哭笑起来:“小师弟,还以为你已经遇到不测…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梵思急急对着他道:“梵愁师兄,净尘方丈是…仙舟…”

    净尘对梵思有养育之恩,梵思实在无法将“叛徒”二字说出口。

    梵愁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了,梵思啊,你抬头看看。”

    梵愁的语气无限寂寥,梵思心下一跳,缓缓抬头。

    他一路急着赶路,或许是错过,又或许是不敢,始终没有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眼,梵思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眸睁大,漆黑的瞳仁中满是比眼眸更黑的颜色——

    魔眼。

    只看一眼,就让人绝望。

    但在那无穷无尽的黑中,还有四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

    团而紧簇,密不可分,天地南北,各有一支光柱,像最有力的手臂,生生托起一整片天空。

    清县饮枫阁,越城浊云谷,昆仑雪宫,赟县涧泉行宫。

    唯独缺了…

    牧城慈悲寺。

    半晌,还是梵愁拉了拉他:“梵思,事实既定,无需多思。”

    梵思深吸一口气,用力眨动双眼,却还是有一道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他看向慈悲寺中那座金身弥勒。

    弥勒佛依旧面含笑意地俯视着众生,但魔息侵蚀了佛像的金身,漆黑熔化了纯金,化作漆黑熔液从弥勒佛脸上流下。

    多像佛祖正在落泪。

    梵思的肩膀耸动着,想要将哭声咽进肚里。

    他忍不住发问:

    佛啊,佛啊!

    您究竟在哪?又是否存在?

    若真的存在,求求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人间,救救这人间…

    佛祖并不会回应他。

    梵思颓然坐倒在地。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若真的有佛存在,岂能对这疾苦坐视不理?

    ——喀啦,喀啦。

    什么重物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梵思身后。

    “阿弥陀佛,梵愁师兄,十戒鼎带来了。”

    梵思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只见身后,达数人高的巨型炉鼎,正在几名慈悲寺弟子的护送下,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慈悲寺与金身弥勒齐名的镇寺宝物,慈悲寺首任方丈的舍利就在鼎的最高一层,平时炼化丹药、超度亡魂,都在十戒鼎中进行。

    百年以前,由于魔族侵袭,十戒鼎在争斗中被摧毁。

    后来,被视作首任方丈转世的净俗,用灵力重铸炉鼎,这才使得十戒鼎重现于世。

    再后来…

    净俗陨落,净尘方丈接管慈悲寺,下令将十戒鼎藏于藏经阁中,不得再受世俗风霜的摧折。

    距今百年,十戒鼎终于重见天日。

    可要十戒鼎,做什么呢?

    梵愁是梵字辈僧人中的大师兄,梵思看向他:“梵愁师兄…”

    梵愁道:“梵思,你且听好,此战能否取胜,全在慈悲寺能否撑起谛天结界。我等僧人,虽然修为不济,但若能堆砌起来,众为一心,或许可以达到合体境的高度。”

    既然力量不够,那就用数量堆砌。

    虽然愚蠢,但这是慈悲寺最后的办法。

    梵思听懂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万万不可!梵愁师兄,诸位师兄…难道打算用肉身祭鼎?”

    梵愁道:“阿弥陀佛,佛说,要断烦恼,证菩提,了生死,入涅槃。”

    “肉身,皮囊而已。”

    梵思泪流满面:“既然要去,诸位师兄又为何舍下我一人?请让梵思与诸位师兄同去!”

    梵愁用力拍了拍梵思的肩膀:“小师弟,慈悲寺之根不可断,你有仁慈之心,天赐之能,慈悲寺的未来,只能寄托给你。”

    言下之意,是要为慈悲寺留下最后一个传承。

    梵思摇头大哭:“慈悲寺终会骂名加身,师兄怎可让我独自面对,让我同去,让我同去!”

    梵愁却松开了手:“梵思,慈悲寺又难道只有净尘一人?若你不在,慈悲寺才是真的骂名加身!今日我等去了,至少你还记得我们…你再这样,我便打晕你。”

    梵思的唇瓣抖动着,好像万念俱灰,灰烬在他的瞳孔中挣扎不已。

    梵愁却一摆手:“来不及了,快快结阵!”

    第一百四十六章

    慈悲寺僧人在梵愁的带领下结阵。

    柘黄的灵力,从梵愁手上亮起,荧荧微火,让人过目即忘。

    起初,魔眼并没有在意这微弱的光芒。

    大厦将倾,各地都有修士,在绝望中想要寻求最后的机会,这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根本不可能对魔眼造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