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这样的。

    但很快,柘黄色变得鲜艳明亮,像扎根盘踞的古树,正在冬日沉重的积雪下生长。

    越来越多的枝叶冒出,越来越高的树干生长。

    牧城上空的魔眼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城镇中央,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庞大的灵力。

    它们对灵息极为敏.感,立刻就辨识出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数十人、近百人的灵力聚合体。

    什么东西?

    所有魔眼都转向慈悲寺,眼眸微微眯起,凝望着那个方向。

    只见无数僧人,像南徙的燕群,呈倒三角站立着,灵力从最后一排,不断传递向前一排,最终汇聚到第一人的身上。

    无数灵力的积累,让这领头之人体内的力量,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强度。

    梵愁吸了口气,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即便融入自身,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净尘方丈让他们结阵、接受他们的力量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是这种筋骨寸断的疼痛,让你走向叛徒的道路的么?

    梵愁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滚落。

    透过无边无际的灵力光芒,梵愁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师弟梵思。

    若此战胜利,慈悲寺的荣光,便靠你重铸;

    若不幸战败,师兄们便替你,先去黄泉探一探路。

    别再哭了,梵思。

    梵愁收回目光,抬起手,直逼合体期的力量在他掌中团聚。

    他的唇瓣微张,无数慈悲寺僧人随他一起开口:“阿弥陀佛。”

    ——砰!!

    梵愁用力将手掌贴上十戒鼎!

    决然也好,自暴自弃也罢,梵愁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告诉天下人——

    慈悲寺从来不是修真界的叛徒!

    为国、为民、为苍生,我命何惜?

    十戒鼎一层一层亮起,夺目的光芒直冲顶层的舍利子。

    这强盛的光,将弥勒佛的脸镀得金碧辉煌,让牧城百姓纷纷驻足。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低叹: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梵愁大惊:“净俗师伯,是你吗?!”

    ——舍利子瞬间化为齑粉!

    尔后,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如离弦之箭不愿回头,其势凶猛,让满天魔眼仓皇逃窜。

    灵光冲破魔眼包围,备受鼓舞,以更快的速度,向仙舟而去!

    梵思仰脖看着这一幕。

    眼泪顺着他扬起的头颅,落进衣领中,黏湿阴冷。

    可他不敢低头,也不愿低头。

    他不想看见师兄们魂飞魄散,却又必须见证慈悲寺用生命筑起的结界。

    慈悲寺,是修真界最善结界之术的门派。

    他们的谛天结界,坚不可摧。

    然而。

    距离仙舟不过毫厘时,灵光停了下来。

    这一毫厘的距离,竟如天堑无法跨越。

    倾尽慈悲寺所有僧人之力,竟也无法触碰到仙舟么?!

    为什么,佛啊,你为何不愿垂怜这苍生半分?!

    梵思闭了闭眼,既是悲哀,也是欣喜。

    他想,他最终还是能与师兄们一起。

    梵思坚定地向十戒鼎走去。

    却在这时,一道瘦削的人影“唰!”的一下,从他身侧绕过,笔直向十戒鼎跑去。

    梵思瞪大眼睛,生怕是通敌之人要来搅局,手中灵力暴涨:“什么人?!”

    然而定睛一看,他目瞪口呆:“猴…猴娃子施主?!”

    正是去而复返的猴娃子。

    只见这个比猴还瘦的修士,奔跑的速度却极快,他一边跑着,身上一边亮起五颜六色的灵力。

    因为修为低下、功法也乱七八糟,猴娃子的境界不过出窍期,身上的灵力之低,恐怕世家弟子看了,都会发笑。

    可梵思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不可啊!猴娃子施主,不可啊!”

    猴娃子却不搭理他,“嘿嘿”笑了两声,手掌一抬,就要往十戒鼎上摁。

    梵思振臂高呼,已然赶到:“猴娃子施主!你不是说,还有乡亲们要保护么?你若死在这里,乡亲们怎么办?不可啊,不可啊!我无牵无挂,让我去啊!”

    谁料猴娃子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就将修为高于自己的梵思拍倒在地:“嘿,小娃娃,你修为高又怎样,我可是和熊妖正面搏杀过的…虽然没打赢,别争啦,这结界距离仙舟就那么一点,我去,就够啦!”

    梵思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重复:“不可啊,不可啊…”

    猴娃子道:“像我们这样没有天赋的修士,这辈子都难上仙舟一次,我早就想上仙舟去看看哩!”

    又认真地看向梵思:“你记住咯,我不叫猴娃子,我叫王六,在家排行第六!”

    顿了顿,猴娃子又突然哭笑起来:“民福村的乡亲们,我就拜托给你了,小和尚,你千万告诉他们,我有多英勇,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