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思哭着点了点头。

    猴娃子便移开目光:“爷爷去也!”

    话音落下,他一掌抵上十戒鼎。

    灵魂剥离的痛苦让猴娃子顷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凄厉的嚎叫,不止有身体的疼痛,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愣是不松手,好像一生的勇气和信念,全都在此刻爆发了似的。

    ——混浊的灵力混杂在柘黄之中,生生将光柱又往上托举寸厘。

    那是神佛的手臂,哪怕折断,依旧能撑起天空。

    轰——!!

    五道灵光在空中重聚。

    他们终于托起了仙舟。

    哪怕以生命做代价。

    慈悲寺的空地上,慈悲寺僧人与猴娃子的尸身完好无损,双目轻阖,如睡着一般安详。

    佛家曾有高僧圆寂,以肉身坐佛。

    佛本无相。

    那些为苍生而奋不顾身的,本就是佛。

    梵思又哭又笑,耳畔只剩下猴娃子那一声“去也”在回荡。

    他顶着仙舟刺眼的光芒,双手合十,不断念着经文。

    仙舟以下,人事已尽。

    仙舟以上,敬候天命。

    …

    轰——!!

    巨响袭来,尘烟飞扬。

    在净尘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仙舟像被谁的手用力拽住,一点一点,推回了原位。

    柘黄的灵力在星辰彻底溃散以前,弥补了最后一处空缺。

    “这是…”秦顾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灵力。

    属于猴娃子的灵力,混杂在柘黄中,并不起眼,但秦顾永远不会忘记。

    要想托起仙舟,没有合体期之力,就只能靠…

    自爆金丹带来的强大力量。

    所以…

    慈悲寺的僧人,与猴娃子,已经不在了。

    巨大的痛苦与愤怒席卷过来,秦顾眼眶滚烫,咬着牙不让眼泪滑落。

    眉心的枫纹大亮,金光绝艳,却带着无边无际的悲伤。

    他们被一次次逼入绝境,又一次次,被无畏者托起。

    脚下的沼泽,或许终会将他们吞没,但天上的星辰,永远灿烂无私。

    第一次,第二次…

    秦顾绝不会再给净尘,第三次机会。

    另一边,净尘惊讶地喃喃:“怎么可能?”

    他当然认得出这些灵力。

    这是他弟子们的力量。

    身为慈悲寺方丈,净尘一下就联想到了那尊十戒鼎。

    他昏黄的眼中神色不明,半晌,他叹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

    剑浪已凛冽而来,净尘抬掌抵挡,看向青年被愤怒浸湿的眼眸。

    分明是与自己无关之人,他依旧会为他们的死而落泪。

    像,真像。

    这世间的无私之人,好像都能从秦顾身上找到影子。

    净尘的唇角扯动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这笑刺痛了秦顾,剑形愈猛,瞬息化作数道人影,向净尘扑去。

    合体期的化身之能。

    但这些化身,不再只是秦顾。

    他们是慈悲寺的僧人,是猴娃子,是北徐城的百姓…

    他们是天下苍生,借由秦顾的躯体,发出不甘的怒吼。

    每一声剑浪嗡鸣,都是天下苍生的呼唤:

    去见证我们等待千百年的终焉,

    去斩断束缚我们千百年的枷锁,

    洗刷我们的冤屈,高唱我们的慷慨!

    不必驻足,更不要回头。

    向前走,向前走。

    ——去吧,带着我们的祝愿,去开拓我们无法到达的未来!

    千千万万人共同发出咆哮,千年误解与轮回,死亡与新生,在此刻化作阴阳两极,终于相融,而勠力同心。

    人类与魔族共同等待的,不过这一刻而已。

    这是苍生的重量,亦是苍生的力量。

    秦顾缓缓闭上了眼睛。

    净尘就在眼前,秦顾依旧选择了阖眸。

    战场上的紧张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平静。

    好像早已注定了结局,成竹于胸而无需担忧。

    耳畔掌风猎猎,六字箴言响而不绝。

    周遭劈啪作响,空气也被引爆,净尘也拿出了全部的实力,要与他一战决胜负。

    秦顾依旧闭着眼,眼前一片漆黑,却又好像有无数人影围绕着他。

    在人们的指引下,他缓缓抬起横秋剑。

    呼…

    秦顾侧身,净尘的攻击擦着他鼻尖而过,只差毫厘就要削下他半张脸。

    这可以视作侥幸逃脱,也可以视作——

    完美的躲避。

    更多攻击如暴雨打下,秦顾却好像撑着一把无形的伞,所有袭击看着距离他很近,却总是擦着他的衣角而过。

    秦顾终于动了,向前一步。

    净尘的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转而攻向秦顾的后方!

    这突然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秒,甚至不够秦顾将长剑从攻转向守。

    可秦顾根本没有闪躲。

    长剑一横,他不躲不闪,反手向后,一剑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