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二人的领域也轰然相撞,佛像生出六只手臂,粗壮的手掌狠狠压下;

    枫林战栗不止,秋叶狂舞,好像力有不逮而瑟瑟作响。

    净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一棵巨大的、参天的枫树,比饮枫阁的神树还要蟠拏错节,极耀眼的亮金色镀满每一片枫叶,让纯金的佛像也黯然失色。

    枫树的枝干生长着,枫叶茁茂着,在宛如万人高呼的叶片摩挲声里,净尘听到青年温润的嗓音:

    “破。”

    枫树洞穿佛像的胸膛。

    横秋剑同时贯入净尘的心脏。

    大量的鲜血从净尘唇齿间涌出,他的眼眶颤抖着,几近撕裂。

    秦顾终于睁开了眼,长发无风而动,金色光点洒在他发间,不知是佛像崩溃的遗骸,还是枫叶的雕饰。

    “你输了,”秦顾道,“净尘方丈,结束了。”

    灵力从秦顾掌间涌入净尘胸膛,将他四肢百骸都封锁起来。

    净尘一惊:“你不杀我?”

    秦顾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杀你,净尘,你必须经受万民审判,身败名裂地死去。”

    这是你应得的审判。

    净尘的唇瓣颤抖几下,干哑地笑了起来:“老衲原以为…少盟主是良善之人…”

    秦顾垂下眼帘:“方丈活着一日,良善之人就一日没有好报,等方丈死了,我再做良善之人吧。”

    灵力被封锁,身体受到重创,净尘瘫坐倒地,气喘吁吁:“你说的对,像净俗那样的良善之人,都没有好下场…好人不长命,古来如此。”

    秦顾道:“您与魔种勾结,与净俗…”

    净尘好像怕他将净俗与自己联系起来,打断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少盟主既然想知道,老衲实话告诉你…净俗是慈悲寺建成以来最优秀的弟子,他是至纯至善之人,老衲劝过他许多次,他依旧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耗尽灵力而死。”

    “少盟主可知道,是什么杀了净俗?”

    秦顾的眉头微微蹙起,直觉告诉他净尘的问题不似寻常发问。

    净尘道:“是他太过渺小。如此天赋卓绝之人,在天道面前,依旧渺小至此…你也看见了,被天道约束,无论修为几何,是魔尊还是人皇,都难逃一死。”

    “老衲这是…在帮天下人,获得长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因为虚伪的慈祥被撕破,眼前的净尘,面容突然变得狰狞扭曲,他张狂地大笑起来,却又带着发自内心的自得。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有半点悔改。

    为了所谓长生,为了所谓力量…闫衫霆

    他祸害人间百年之久,竟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

    秦顾感到一阵作呕,移开目光。

    净尘却突然不笑了,苍老的眼球直勾勾盯着秦顾:“少盟主,你不觉得有些古怪么?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你真的觉得,季施主与魔种对上,能有胜利的可能么?”

    秦顾悚然一惊。

    净尘道:“少盟主,你且回头看看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净尘已经失去反杀的能力,即便想要垂死挣扎,用这种蹩脚的谎言骗他,多少有些滑稽。

    所以,净尘不可能是在诓他。

    秦顾呼吸发紧。

    ——从被净尘的领域偷袭开始,季允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秦顾原以为他是在专心致志与魔种战斗。

    可如果不是呢?

    秦顾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季允双目紧闭,盘腿坐在地上,竟是一副入定姿态。

    倘若忽略盘缠的魔息枷锁,或许与入定也无异。

    秦顾毫不犹豫,迈步向季允走去。

    这样的果断反而让净尘有些意外:“少盟主,不害怕?”

    你不害怕继续向前,会得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么?

    秦顾反手数道灵力形成绳索,将净尘牢牢捆住,背对着净尘摇了摇头:“我相信小允。”

    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样。

    净尘又道一声“阿弥陀佛”,这一声好像多了几分真心:“你们二人,老衲原以为,季允才是那个痴傻之人,如今看来,却不知道就是谁痴谁傻了…”

    “你看看他,少盟主,他究竟是季允,还是…魔种?”

    话音落下,好像听到什么信号发令,季允缓缓睁开眼睛。

    但那不是秦顾熟悉的眼眸,而是透不进光的漆黑,好像无限延伸的裹尸布,将所有黑暗都包裹。

    而季允的眉心,本该有魔眼鼓动的位置,此刻平静得如毫无波澜的海。

    秦顾却很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海面越平静,暴风雨就会越凶猛。

    魔种去哪里了?

    恐怕,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就是答案。

    面对晏白术和净尘时都没有过的恐惧,突然漫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