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容愿含笑应了,秦如眉正要牵着他一起出去,冷不防身子一轻,竟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当即怔住,“容愿,你做什么?”

    付容愿温声笑道:“夫人脚伤了,夫君怎能坐视不理,当然要为妻代步。”

    她想要下来,可话才出口,撞见付容愿坚定的侧脸,知道他这回不可能依着她,只好攥紧手,强忍着,让他抱她离开屋子。

    可就在付容愿走回膳厅的前一刻,秦如眉忍不下去了,用力一扯他的衣袖,“容愿。”

    “怎么了?”

    “这样不妥,放我下来。”她颤声道。

    她在抗拒。

    付容愿沉默下来,看着她。

    却只能看见她眉间压抑的冷意。

    “我只是怕你伤着脚,阿眉,别生我的气。”付容愿低声说着,不再坚持,把她轻轻放到地上。

    男人退让到几乎卑微的神色,狠狠戳痛了秦如眉的心。

    她心中一涩,别开头道:“我们出去吧。”

    膳厅墙上的水墨挂画,被风吹得微掀。

    秦如眉抬头看着顶上牌匾的“家宅和睦”,闭了闭眼,跟着付容愿在桌边坐下。

    一桌美酒佳肴,珍馐美味,她却心中窒然,如坐针毡。

    付玉宵没有朝她投来任何视线,他们之间陌生得宛如只见一面的路人,可她坐在这里,只觉凌迟。

    方才这一会儿,祁王已经喝空了两壶酒,忍不住看了看时辰,问付玉宵身旁的人,“衔青,你通知到江姑娘了吗?怎么这时候还没到。”

    付玉宵身后站着的青衣少年抬起头,面庞端秀,平静道:“王爷,您别打趣奴才。”

    祁王失笑摆手,“罢了罢了,本王知道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消息必定送到了,江姑娘约莫是路上耽搁……”

    话音未落,膳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有些凌乱急促。

    衔青看向声音传来之处,“江姑娘来了。”

    衔青武功高强,尤其一双耳朵最灵敏,能够听音辨物。

    他若说是谁,绝对错不了。

    柳棠意一听是个女子,嫉妒涌上心头,嘀咕一句,“什么江姑娘啊?是表哥认识的人吗?”

    说话间,门外走进一个带路的小厮,跟在后面的,是一道翩跹的白裙倩影。

    头簪白玉钗,腰系流苏绦,身段纤细若柳扶风,仪态涵养极好,步行间端庄自持。

    可女子此时却失了方寸,六神无主,步伐慌乱。

    看见膳厅之中的付玉宵,女子当即红了眼眶,飞快跑进来。

    她似乎没见到膳厅里还坐着其他人,如同倦鸟投林,扑进了付玉宵怀里。

    “侯爷。”被压抑着的哭腔,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和在场其他不知情的人一样,柳棠意显然也吃了一惊,目光死死钉在男人怀里的那道身影上——表哥什么时候和其他女人扯上关系了?

    正当柳棠意以为、并且期盼着付玉宵把这个女人狠狠推开的时候。

    男人的手,抬了起来。

    却不是把那个女人推开。

    他神色如旧,却多了些温柔,将怀里的身体轻轻揽住。

    “怎么哭了?大好的日子。”

    嗓音低沉。

    江听音美目泫然,抬头望着付玉宵,声音轻颤,“听音午时疲惫,就睡了一觉,本想养足精神,晚上过来与你们吃顿家宴,可我、我梦见你被刺客……”

    男人动作一顿,紧了紧抱着她的臂膀,抬手擦去她脸上眼泪。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江听音痴痴望着付玉宵,重新绽开笑颜。

    此刻,她也终于注意到周围人全都看着自己,红了脸,从男人怀里起来,整理好自己,对祁王一福身,“见过王爷,听音失礼了。”

    祁王满不在乎,笑着摆手,“江姑娘能到,本王面上有光才是。”

    柳棠意眼睛一瞪,愕然看向江听音——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让祁王言语敬重至此。

    江听音看向付容愿,轻声道:“付二公子。”

    付容愿礼貌点头,“江姑娘好。”

    紧接着,江听音的目光移到秦如眉身上,却在看清她的模样时,动作微顿,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敛眸款款福身,“付二夫人。”

    秦如眉安静回视着她,不知为何,方才进膳厅时面对付玉宵的紧张,在江听音出现之后,全部消失了。

    她对江听音回以礼貌一笑。

    余光里,男人的视线从始至终都专注在江听音身上。

    ——付玉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这。

    方才,原是她杞人忧天了。

    秦如眉低下头,唇边笑意轻轻绽开,耳边听得祁王爽朗一笑,与付容愿一起,招呼众人动筷。

    付容愿与她坐得近,用公筷夹了吃食,放到她面前的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