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有话。

    段渐衍全然不理会他话语里的深意与冷嘲:“唐逸的确很欣赏二楼主。”

    “谢二楼主,”段渐衍的声音有些冷,“唐逸曾对我说,你的武功纵横武林、独步天下,皆不是难事。”

    原来唐逸还会在旁人面前夸赞我。

    这有些出乎意料。

    想来,这就是唐逸是大侠,而我不是的区别。

    因而我提起唐逸,总是不服他是天下第一。

    我背后说他,难得有什么好话,夸他也是少之又少。

    没想到唐逸还在以德报怨。

    我想了想,微笑道:“钦差大人言重了。”

    伍、

    张奕自然不愿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已然看出我不想上阵。

    于是张奕道:“二楼主,看在钦差大人的面上,何不上台一战?”

    他肯定设了陷阱。

    以我一直以来天下第二的名头来看。他这般想要我上台,定然另有隐情。

    毕竟谁对上我都只会输。

    我若应了、赢了,没什么大不了,可若我应了又输了,自然丢尽颜面。

    只可惜张奕没料到我还有一个退路。

    他这般说,我更是笑意深深。

    我道:“张掌门既然都说我是天下第二,若我此时上台比试,岂不是对旁人不公。”

    天可怜见,我谢兰饮讲究的公平,从来都是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三六九等。

    我要是能赢,绝不会说公平二字。

    是张奕非要拖我下水。

    他大抵也了解我,知道我是一个非常讲究面子的人。

    他以为我一定会上阵,而我没有;他以为用激将法会诱使我上阵,我也没有。

    我反而道:“不过张掌门盛情相邀,我岂有推辞的道理,不若如此——我有一名手下,亦是我的徒弟,便让他代替谢某上阵比试。如何?”

    陆、

    张奕措手不及。

    任谁以为十成十会成功的事,反倒变得一成都不是,怕也会如。张奕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他面色扭曲了一瞬。

    很快,张奕冷静下来:“如此也好。”他说。

    没有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的确是在为我着想。

    好似他这次盛情相邀是在给我机会,让我好在锦衣卫指挥使的面前出出风头。

    而我不愿意,就颇有种不识相的感觉。

    但那都无所谓了。

    我向关容翎点了点头,他握着剑,瞥我一眼,步步走上台阶,登上了台。

    从他上台这一刻起,张奕便不会再动手。

    针对我做的机关也好,想要射来的暗器也罢,若我在台上,或许无人能为我挡住,可我在台下,若有人胆敢对关容翎使出,他就要掂量掂量会不会被我发现。

    张奕不会冒这个险,也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我却十分坦然。

    虽然武功不再,但我眼力还有,虽然我内劲涣散,但听风声、暗器声,依然是个行家。

    我看着关容翎站在台上。

    丰姿骨秀,玉树临风。

    他对着对手微微颔首。

    长剑出鞘,铮然剑鸣,“锵——”

    满室剑光洒落。

    柒、

    剑有刺挑斜劈,江湖有人弹剑、飞剑,分有单手剑,双手剑,然则,关容翎的剑,与他们都不相同。

    决然而不迟疑。

    他无论使出怎样的招式,是刺去亦或挑剑,无论撤身而走、旋步躲避,关容翎的剑都是一往无前。

    他不知后退。

    对阵之人脚步微乱,大抵是没想到关容翎的剑是如此“剑走偏锋”。

    应对间,这人还看了眼坐在上面的张掌门。

    似乎有些埋怨。

    张奕脸色一冷,眉头皱起,那人恍然回神,额前冷汗忽冒,几招之后,面色惨白着,被关容翎挑落了剑。

    “当啷——”

    败象尽显。

    第27章

    壹、

    关容翎赢得不出我所料。

    他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天赋异禀,资质绝世。

    他合该赢下这一场。

    张奕的神情委实说不上好看。

    想来他为了让我出丑,也算精心策划了许久,只是不知道我和他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仇怨,让他就连这种机会也不忘记带上我。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关容翎赢得很漂亮。

    正如他单手执剑,站在台上。

    一身风姿出尘,卓然于众。

    这般看来也算是个美景。

    张奕久久未语,倒是段渐衍微微一笑道:“好剑法,好武功。”

    关容翎不意会得到这句赞赏。

    闻言,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眼高坐在上的人,然后静静一拱手,转身下台。

    他几步走回我的身边。

    他停下脚步,剑还握在手里。

    我道:“做得很好。”

    不曾吝啬我的表扬。

    他看了看我,颔首道:“尽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