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想笑。

    这四个字,怎生听起来有一点莫名的感觉。

    贰、

    宴席散场之后,段渐衍特意寻到了我。

    他竟与唐逸真正是朋友。

    本以为他们不过有几面之缘,哪知晓唐逸和这位钦差大人,竟是多年的交情。

    若说段渐衍来寻我,我自然是不意外的,可他来寻我的理由,却是因为唐逸。

    因而,在唐逸口中,我谢兰饮,居然还算得上是一个可以结交之人。

    兴许是因为我与秦横波十三年的兄弟情谊,在江湖上人尽皆知。

    以至于唐逸曾向段渐衍提起我。

    听话风,似乎话里话外都对我这重情重义之人颇为欣赏。

    我着实惊讶。

    要知道我和唐逸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可以说,我十分讨厌唐逸。

    当初他是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二。

    在武林盟会输给了他,叫我记恨了许久。

    这之后我与唐逸相见,几句话里也没几个好字,他会在段渐衍面前提起我且还是称赞,哪能不让我惊讶。

    我问段渐衍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段渐衍道:“陛下有意在武林扶持一个门派。”

    原是如此,我轻笑。

    这句话说好听了是扶持,说难听点儿便是眼线。

    如此看来,张奕做的事情确实太触碰朝廷的底线,否则以当今天子的自傲来说,岂会选择在武林中寻找一个眼线,为他摄取武林之事。

    “钦差大人是觉得天意楼适合被陛下‘扶持’?”

    我问。

    然则段渐衍却摇了摇头。

    他说:“适合与否,还需问过陛下。陛下说适合的,才是真的适合。”

    我道:“那如果陛下觉得适合,而我又不愿意呢?”

    段渐衍一怔。

    我道:“这一桩事确实是好事,放在旁人看来,绝对没有推辞的道理,但是我谢兰饮和旁人都不一样,你们觉得合适,我未必觉得合适。”

    段渐衍问:“你如何区分合适与否?”

    我笑了笑。

    “重点并不在于我如何区分,而在于如何让不合适变成合适。”

    “洗耳恭听。”段渐衍道。

    我道:“先说,我与天意楼已无任何关系——就凭此事,这个合适便是我的不合适了。”

    这件事于江湖而言也不算是个秘密,但凡是消息灵通的人都会知道,我和秦横波反目成仇,天意楼再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不过段渐衍身为朝廷重臣,他对于武林了解的自然不算深切。

    乍听此言,段渐衍有些惊讶。

    “听唐逸说,你与秦横波可是多年的兄弟,两个人共患难同生死过,怎么还能反目成仇?”

    “这句话问的好,”我笑说,“亲兄弟还是明算账,骨肉至亲也会反目成仇,更何况我与秦横波?”

    “他不需要我做他的兄弟,我便不再是他的兄弟,他觉得我是他的敌人,我便成为他的敌人,仅此而已。”

    叁、

    段渐衍没料想到天意楼竟出了这桩事。

    或许我与秦横波不反目,天意楼将是他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世上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段渐衍遗憾而去。

    关容翎在旁边看了半晌,见段渐衍一去,他反而又冷笑道:“你和秦楼主的关系可真好,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很好,好到绝不会反目成仇。”

    我看着段渐衍的背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

    我偏过头去看他:“原来没有意思呀,我还以为你在吃醋。”

    “……吃醋?”

    “自然。每次你提起秦横波,便总是这般语调。我听了几回都觉得像是在吃醋。”

    关容翎抵死不认:“我怎么可能吃醋?别胡说八道。”

    我道:“有什么不可能呢?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朝夕相伴,日久生情,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关容翎听罢,又是一声冷笑。

    “那你和秦横波也朝夕相伴过,你们甚至相伴了十三年。要说日久生情,应该是你和秦横波日久生情才对。”

    好有道理的一句话。

    我上下打量关容翎片刻,“我对秦横波没什么感觉。”

    “我也不是断袖。”

    关容翎不假思索:“我更不是。”

    我微微一笑:“这可说不准。”

    “你以为自己不是断袖,殊不知你很可能是断袖,整日面对着我这样的人,你怎能不心动呢?”

    哪知这一回,关容翎半点儿没上当。

    他反问我,游刃有余:“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你是生的三头六臂比别人更古怪,还是你有什么独步天下的武功?还是说……你就是皇帝?”

    “你着实是很大逆不道,”我也不生气,“我生得比旁人更好看,难道还不值得你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