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用舌尖又舔了 下,感觉到的瞬间就变了脸色。她愤怒的盯着 郑照,把目光移到了尾巴下的 摊白骨身上,气得直接化成人身。天啊,这个东西 个连牙缝都不够塞, 个只 有骨头没有肉。

    朦胧月色中,身穿褐色皮甲的女 子四肢紧紧纠缠在 个提灯男子身上。

    郑照道:“可以 松开了吗?”

    蛇妖 听眉开眼笑,吐了下信子就松开四肢,无声的落到地上。她看到面前的郑照,饶有兴趣的打量了片刻,妖异的眸子闪过 丝兴奋,“这样看起来,你好像顺眼了许多。”

    她伸出手掌,轻轻 握便将骷髅抓到了掌心,手指捏着 头盖骨,“你跟奴家走,帮奴家做件事,做成了有你的好处。如果做不成……奴家也 不嫌肉小 。”

    第162章 世界编号:4

    天色微明, 太平县城外就有许多商贩脚夫等着军士开门,他们坐在门下说闲话,间或穿过两个做吃食的。等到五更鼓响, 把门的军士打 开城门,见到城门两边的百姓, 挥手便让他们赶紧过,并未像往日一样盘诘。

    挑着盐担的小贩进了城门,看见许多仆役抬着桌案往城门走,不禁停下脚步张望。

    “这 么大的阵仗, 是哪家大户送亲吗?”

    “送亲?”卖花糕的笑道, “瞧见那个举伞的没?那穿戴一看就是衙门里 的番役,连他们都出来干力气活, 怎么可能是哪家大户送亲?”

    盐贩定睛一看,果然 是吏帽官靴, “难道是县城里 要 来什么大人物?”

    卖花糕的没有回答, 估计是因为他也不清楚,盐贩看了看转头离开了城门,只有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伸头瞅。

    辰时 未到,秦老爷到了就到了十里 亭,正看见华盖下县令,连忙上前作揖问候。

    县令和善的摆手阻止, “你跟我还用这 虚礼?今日迎柳老相国致仕归乡,还多亏秦兄帮忙。”

    秦老爷连声道:“不敢不敢,只是家中有些薄产出了桌案而已。”

    “秦兄这 样说是自谦了。”县令说完这 句笑了笑, 又问道,“令郎来了吗?”

    秦老爷道:“来了,现与县学 生员一处候着。”

    县令望了一眼远处的人群, 对身边的孙师爷吩咐道:“生员们站得太远了,显得我县不重教化,你去同教谕说,让他挑几个做代表,跟乡贤们一起。”

    孙师爷点头离开,秦老爷更加殷勤。

    夏日炎炎,太县内所有的名流士绅都汗流浃背的恭候柳相国的车马,浮躁的人心在“肃静”牌子下格外有耐心。等到案上摆的酒水重添了三 重,报信的快脚出现在眼前。县令吩咐完乐班鸣锣,迈步走出有荫的亭子,率众人站在最前方。

    数驾马车卷尘土而至,童颜鹤发的老人拄着拐杖下来,县令连忙上前见礼。寒暄片刻之后 ,县令躬身说道:“老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下官预备了些薄酒为老大人接风洗尘,还请老大人赏光。”

    柳老相国捋着白须说道:“老夫正该与乡人多亲近,明府准备周到。”

    话音落地,候在一边的仆役立即过来,恭请老大人上轿。

    前面衙役鸣锣开道,十几顶小轿鱼贯进城门,夹道的乡贤学 子跟在后 面,这 阵仗比县令当年赴任有过之而无不及。

    县东秦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得知县尊大人将给柳老相国的接风宴安排在自家,连端盘子的婢子都与有荣焉。厨房上下准备了好些时 日,连柴火都比往日买得贵,据说连罐子里 的盐都是新的。

    满桌山珍海味,都是能拿得出手的佳肴,放在京城也不寒酸。

    秦老爷坐的地方很不错,与柳老相国只隔了县丞和教谕两人,这 两人都是有官身的,怎么也会在他前面。酒过三 巡之后 ,他举杯与柳老相国敬酒。

    柳相国喝了酒,笑着问道:“秦知节是你父亲?”

    秦老爷恭敬的说道:“正是家父。”

    柳相国道:“他靠着几亩祖田创下了这 么大一份家业,若是能好生读书,没准能造福一方,可惜。”

    秦老爷连忙道:“家父晚年也常常提到此事 ,只恨当年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弃儒从商。”

    柳相国闻言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说道:“我与知节在县学 时 一同读过书,记得那时 他做文章很不错,后 来渐渐没了消息。唉,现在你家中可有子弟进学 读书?”

    “犬子在县学 读书。”秦老爷跟忙碌这 么久,等得正是这 句话,他说完便让仆从去请少爷。

    秦元封得到消息,在书房整理了下衣裳就连忙过来拜见。

    柳相国看了秦元封一眼,对秦老爷说道:“我那孙子也在读书,如今跟着回来了,不认识什么人,明日令郎若有空闲,不妨来我府上小坐片刻。”

    秦老爷闻言喜不自胜,连忙说道:“明日犬子定当上门拜会柳公子。”

    柳相国点点头,转头与来敬酒的乡绅谈话,秦老爷见此也拿起酒杯,同身边的教谕攀谈起来。

    月上中天,丝竹管弦声暂歇,县令见柳老相国醺然 耳热,便没让婢子添酒,对秦老爷道:“马车备好了吗?”

    秦老爷放下筷子,回道:“县尊放心,门上的马车都一直备着。”

    座上的人听闻这 话便知宴席到了散的时 候,纷纷与东道主 秦老爷告辞。两个婢子搀起酒醉乏力的老相国上了竹凉轿,县令一路送到秦府门口的马车上。

    马车无视宵禁走在长街上,不多时 便到了同在县东的柳府。

    柳家是太平县本籍,人丁稀少,随着老相国一路高 升,便携家带口的去了京城,老宅里 只留了几个仆役。老相国决定致仕,年初在京城的时 候就派人回来打 扫整修,如今门庭清整正好能住。

    马车停在柳宅,早候着的仆人迎上来,车夫看见面色酡红的老相国进了宅门才安心离开。

    然 而车夫不知道在关门的那刻,满身酒气的老相国顿时 精神起来。

    柳三 娘坐在大堂上首,见柳老相国走进门也不动,只问道:“今晚事 情 成了吗?”

    柳老相国笑道:“秦家上钩了,三 娘明天打 算怎么做?”

    柳三 娘道:“自然 是我抛几个媚眼给那个小子,你再称赞欣赏他几句,堂堂相国千金在眼前,不由得他不意动。总之这 次慢慢来,以利诱之,不要 急躁,以免重蹈覆辙。”

    柳相国听到重蹈覆辙,不禁叹道:“上次眼看要 成了,谁料秦家人那么倔,明明把田卖我们就可以勾销欠账,偏偏不肯卖。明明只要 用个障眼法 就行的事 ,我们偏偏跟他纠缠了几十年。”

    “城隍庙在,不可轻举妄动。”柳三 娘打 断了柳相国,“至于过去的事 ,就让它过去吧。”

    郑照过来的时 候,正好听见后 半句话。

    他自从那晚遇到柳三 娘,就一直在柳家,看着她 从城里 到城外,又从城外回到城里 。如今的柳家除了几个老仆外,上上下下全是妖怪,连就看门的都是只蜘蛛精。然 而柳三 娘弄出这 么个妖精窟,目的却 是与秦家结亲,名正言顺的入主 秦家。

    “明日秦元封会来府上,你就在书房等着。”柳三 娘抬眼对郑照道。

    “好。”郑照答应道。

    修为相差太远,拒绝就是无谓的反抗,他不在乎这 些,就算死无数次,片刻后 也会从幽冥深海里 爬出来,又成为哪种活物,但 那堆骨头不能。既然 一起下山了,起码也要 一起回去,要 不然 那座坟场就太空了。

    他转身看门外,花木掩映,槛曲廊回,柳府无处不幽。

    翌日,辰时 未至便有马车徐徐来。秦元封本来想骑马的,但 还没出门便被拦下换了车,这 样稳重些。他跟着门子走进柳府庭院,只见草木兴盛,有天然 趣味,不觉感到心旷神怡,心里 最后 那点紧张都消失了。

    “秦公子,少爷就在前面的书房。”引路的门子瞧见秦元封的神色变化,低声提醒道。

    “好,好的。”秦元封有些不好意思,“不去拜见老相国吗?”

    门子道:“老大人吩咐过,今日公子过府时 ,让我们直接去通知少爷。老大人说,年轻人自行相处便好,他不管,底下人也别盯着。”

    秦元封一听这 话,顿时 心生感慨,老相国真与寻常家翁不同,在家时 他与胡兄看个戏本子都要 躲着人。

    临水小榭,转眼而至,门子停下脚步说道:“少爷不让下人过去。”

    “这 里 就行。”秦元封打 量一番小谢,迈步走上了竹桥。竹桥吱呀作响,他心里 却 生出疑惑,水边这 么潮湿如何 能做书房?

    太平县地处东南,春夏多雨,县里 藏书的人家都要 趁秋高 气爽的时 节晒书晾字,书房选址更是干燥为宜。

    秦元封正思索着不能常理的地方,入眼却 见凭栏而立的公子,眉目不清,风动青衫白简。

    “秦兄来得正好,湖中红鲤鱼出来了。”

    秦元封一愣,听到这 话又快步向 前,与他并肩立在栏边,低头看向 平静的湖水。

    湖中鲤鱼精气得想跳水湖面,溅郑照一尾水,然 而它只能在湖里 摇摆着游,边游边听他们拿自己做谈资寒暄。腰都快扭断了,也得做出一幅红鲤戏水图。

    直到鲤鱼精游得眼冒金星,岸上的人才离开湖边。

    小榭里 ,郑照看了一眼云窗外的烟水,起身走到案边点燃香炉。焚檀的香气混着木头燃烧的味道,熏人也熏妖怪。妖怪受城隍阴司辖制,不能随意对凡人施用法 术,但 柳宅平日里 妖怪们法 术用得肆意,如今有秦元封在,他反而安心的做些自己的事 。

    秦元封闻到这 味道,不适的皱了皱鼻子,他抬起头看见郑照,却 莫名决定闭上嘴。

    郑照用手拨了下青烟,随口说道:“我在京中时 便听过尊祖父的事 ,却 不大清楚原委,不知秦兄能否与我细说?”

    这 话虽未说明,但 秦元封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需要 避讳的事 ,郑兄不必这 么小心,县里 哪个没就这 事 议论过几句。”

    “自前朝起我家就是南郡富户,《地方志》上记得南民富而庶就指的我家。奈何 曾祖好赌又不善经营,金银去如流水,酒醉后 在局中押上了全部家产。票号来收账时 ,家中无余资,竟然 到了卖祖产的地步。幸而祖父在县学 进学 ,一纸诉状告了票号,才保住祠堂周围祖田。而后 祖父弃儒从商,走南闯北,重振家业。如今秦家虽大不如前,但 更知艰辛。”

    郑照安静的听着,这 就是柳三 娘所说的过去,她 得到了秦家的万贯家产,显然 钱财这 不是她 想要 的。她 想要 的东西没有得到,那应该是秦家祠堂周围祖田。几亩田不可能是她 想要 的,看来这 田里 另有名堂。

    “兄长!”水榭的门突然 被推开,一个冒失少女闯了进来。

    柳三 娘身穿鹅黄薄衫,肩上搭着褐色枝叶纹薄纱,乌黑浓密的发髻有些散乱,弄得金钗松弛,额头上薄薄一层戏汗。她 看见屋里 的秦元封,杏眼圆瞪,惊讶又好奇的样子。

    “这 是秦兄。”郑照道。

    秦元封看着少女竟然 愣住了,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着不是因为少女的美貌,而是因为她 是待字闺中的相国千金。按理来说,他是不可能见到少女的,可偏偏这 么巧就见到了,感觉说什么话都是唐突。

    他抿了下嘴巴,准备说些什么。

    柳三 娘站在水榭门口,未等秦元封开口说话,跺了下脚就跑了。

    郑照看着这 场戏,觉得有些浮夸造作,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向 秦元封,却 见秦元封仍望着柳三 娘离去的方向 。

    算了,戏怎么样不重要 ,人够漂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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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世界编号:4

    太平县的清晨总是静谧的, 直到中午才能嘈杂起来。郑照离开衙门 时,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他回到柳府, 门 子正在打瞌睡,眯着眼看了一 下郑照, 才摆出 上 前迎接的模样。

    “少爷!”门 子看似恭敬的向郑照问好,眼角却瞟在他的脸上 ,奇怪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府花园内,白骨提着一 把铁壶, 认真浇灌着花木。它头上 戴着一 顶草帽, 为那张白骨森然的面孔遮住一 片阳光,投下一 片阴影。

    郑照的脚步声很轻, 几近于没有,等他走到白骨骷髅面前, 骷髅发现了他。

    白骨惊讶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郑照点了点头道:“刚从县衙回来。“”

    白骨将头上 的草帽拿掉, 露出 空无一 物的眼洞,它问道:“那么,你有查到什 么吗?关于我的。”

    郑照点头道:“嗯,查到了。”

    白骨看向郑照,急切的问道:“我是谁?”

    郑照道:“那座坟应该是五百年前,但姓甚名谁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