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咬住笔头。

    不妥。

    她又往下看。

    “卿近日如何?可吃好?睡好?”

    长老偏头。

    接下来信中之言便与她不搭了,又看了几句,长老将书合上,提笔自己写。

    “师父今日才想起半月前应了虎帝,明日需去寻他,所以明日不能陪你。”

    长老写完这个后,折了起来,可想了想,又翻开。

    “师父教你的这些,你好好练,待我下次见你,你做给我看。”

    长老放下笔,想了想,又提笔。

    “师父或许得好几日才能再见你。”

    她写到这儿,忽的想到初见殷殷时,浅缃色的光在她周围萦绕时的画面,像是镶层金边。

    她又低眸加了一句。

    “师父不在,殷殷要吃好,睡好。”

    她想了想,又加了句。

    “要乖,师父会想你的。”

    这般,她才将信折好。

    这事了当,她才安然睡下。

    次日离开前,她托了考淡将信送去。

    这一去虎族,便是五日。

    为何需五日这样久?因着这虎帝的破船,不是这儿坏了,就是那儿不牢,初时放在海里,还未稳上片刻,便沉了下去。

    于是这般,长老便和虎帝一同修了五日的船。

    说是修船,实则是将这船重造了。

    终于等到这船能稳能动后,长老连谢还未来得及听,便朝幽都去。

    在虎族的第一日,考淡便给她送来了一信,是殷殷给她回的信,只两行。

    “好。

    师父回来,若在洞中寻不见我,可来山下林中。”

    长老看完,结了三个问题。

    殷殷的字为何如此好看?

    她的字为何这样丑?

    她为何要不自量力给殷殷写信?

    长老行至那林子里时,天已然暗下。

    天秋,林子树上的叶子几乎落光,只几片枯叶还晃晃挂着,此刻淡淡的弯月,正挂在树梢,似是长在树尖儿上一般。

    长老过去时,殷殷正抬头望着月,那被羽毛绑着的两根辫子垂垂挂着,风一吹,轻轻晃着。

    听闻声响,殷殷却也不动,仍是那般抬头的姿势,轻声道了句:“师父来了。”

    被夜色一染,也被殷殷一染,长老也柔了下来。

    她缓缓靠近,也轻声道:“我来了。”

    眼前人淡淡一笑,扬袖回头,转身的瞬间双手一挥,眨眼间,便见碧色的两团火便被她抛上天去。

    这火升至半空,而后落下。

    抬眼瞧着,这火却不似先时那般,而是散开化成细小的火花,似星辰般落下,点在周围每颗树的枝头上。

    周围的树顿时亮了起来,那些枯了的叶子也全被燃了起来,有些立在枝头,有些从树上飘了下来。

    长老活了这么久,头回见着这样的景色。

    一团一簇,很是美妙

    她哇的一声。

    殷殷眉眼弯弯地看着长老,开口问:“师父,我学得如何?”

    长老的视线从树上,移到殷殷的脸上。

    殷殷偏头,又对长老一笑。

    火花还在落,一片片地从殷殷的身后落下,长老瞧着这片殷殷亲手做成的火林,心似乎被什么击中,似是要化了。

    “真好看。”长老柔柔地说:“你学的很好。”

    她说着,又抬眼看,接着忽的伸手,接住就要落在殷殷头上的一片枯叶。

    枯叶至指尖,火立马灭了,长老一搓,手指腹被抹了一道灰烬。

    长老心生一计,忽的将灰抹在了殷殷的额头上。

    殷殷自然没料到此状,下意识蹙眉一缩脑袋,可惜没能躲过去。

    长老立马笑了起来。

    殷殷抬眼朝上看,忽的上前,将长老压在了长老身后的一颗树上。

    她也学着长老那样,迅速夺了下落的一片枯叶,在手指上一抹,手上沾了一层灰。

    她伸手过去,眼见就要抹上,却一顿,手指停在了长老的鼻尖外一寸处。

    长老还未从被殷殷压在树上这事回过神来,此刻正眨巴眼,愣愣地看着殷殷。

    殷殷眼眸柔和,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火叶还在下落,一片片的,在二人的眼中,闪着一道道的光。

    殷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两人四目相对,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

    片刻,长老终于回神。

    她一笑,一个迈腿,接着闭眼,仰头凑过去,殷殷那带了灰的手指,这么的便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白皙的鼻子,顿时黑了一块。

    殷殷一顿,立马收回手。

    她这才发觉,自己同长老的距离有多近。

    她猛地收回撑在树上的手,后退一步。

    可就要离开时,腰忽的一紧,她被长老一拉,搂住,殷殷轻哼一声,整个人贴在了长老的身上。

    有月,有风,有火林,还有聊殷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