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陵脑门上都掉下三条黑线。

    这个李祸害咋这么能折腾??

    偏偏折腾得让人找不出半点差错。

    做学问本讲究个经世致用,如今比赛地点在首都,以“京华”为题,怕不是应时应景?

    苏子陵深深吸了口气,不经意间抬眸,却撞进那人烟波流转的眼睛里。

    撞进去,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人仍温柔浅笑。

    苏子陵一阵恍惚,原来决赛的“监赛”,是她……

    研墨,提笔。

    想写那首“生不爱京华,不如早还家”。

    却迟迟下不去笔。

    要写吗?

    写“生不爱京华”,她要写“不爱京华”?

    可她怎么觉得,她是爱的啊!

    苏子陵涩然。

    那写什么?

    “小住京华,早又是,中秋佳节”?

    “似闻胡骑走,失喜问京华”?

    她忽然福临心至,柔色宣纸上,赫然出现了两行字:

    【梦魂知忆处】

    【无夜不京华】

    你看,就算忘记你,却仍念着你、想着你。

    灵魂深处,一颦一笑,一提笔,何曾少你半分柔情!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爱……

    苏子陵轻笑。

    内心有什么东西“咔嚓、咔嚓”作响,又轻微耸动,渐渐破裂……

    那日在重阳宴饮上,你偷偷溜出席找我,抓着我的手,坐在我身旁。

    手指蘸上清水,就引着我,在青石板上写道:

    【明明月高浸】

    【京华更思君】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你喜欢我。

    难怪,写完后,你脸颊泛红,悉数是女儿家的羞忸。

    “殿下……”

    苏子陵怅然若失。

    我嘲笑话本里两位主角,她们相识相知得莫名其妙。

    如今我却更莫名其妙。

    苏子陵搁下笔。

    那么你是谁?

    是苏子陵,还是……“苏子陵”?

    苏子陵头晕目眩,一阵天旋地转,晕厥过去。

    失重的身体打翻了砚台,墨迹四溅,像极了当年那贼子掇瞎她双目时的血花。

    对。

    她还是个瞎子。

    苏子陵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暗示了她在哪里。

    她微微睁开眼,灯光刺目,只看见病房内简约的陈设,竟然恍如隔世,仿佛她是那位误滞深山的烂柯人。

    她竟然有……重获光明的感觉。

    似乎她曾经盲瞎许久,而今骤然复明,手边也少了一把深翠的引路竹杖。

    可她明明……一直看得见啊!

    微微抬头,一个风华绝代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人静静站着。

    苏子陵眼神涣散,透过这身影,她看见一名身袭宫装的绝美女子。

    女子温柔浅笑,双颊微红,美目中笑意点点,清浅嗓音唤她:

    “夫君。”

    女子曾凤冠霞帔嫁与她。

    女子……也曾在耳边细碎呻/吟。

    苏子陵面红耳赤。

    啊。

    她都在想些什么啊……

    女子蓦然转身,她眼眶微红,温柔的嗓音带着些许哭腔:

    “你怎么又倒下了啊。”

    第一次,你倒下,醒来时你双目失明。

    第二次,你倒下,却没再醒来,我与你天人永隔。

    你怎么又倒下了啊。

    苏子陵心口剧痛。

    她刚想开口,怀中却钻进一具温软的身体。

    苏子陵沉默地抱住她。

    怀中的人儿明显很是不安,双手抵着她肩胛,双肩轻微抖动。

    她把手覆上女子的脊背,轻缓抚摸着,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温柔又坚定的承诺。

    李京华倏然抬头,红着眼眶,又威胁似的宣告:

    “本宫不许你倒下了!”

    苏子陵心中软成一片,她柔声应答:

    “好。”

    “这是命令!”

    “得令!”

    “这还差不多……”

    李京华轻哼一声,又把头埋进苏子陵胸口。

    就……不想抬头。

    她一抿嘴,打开苏子陵摸着她背的手。

    摸出反应了,怎么办?

    苏子陵大感委屈。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

    她把手摸了回去。

    公主殿下抬头,一瞪眼,驸马又瞪了回去。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这时候苏子陵终于觉得有点尴尬。

    稍稍动了动放在殿下背上的手,心醉的感触传来,她忍不住又动了动。

    这是怎样的弧线和手感啊……

    李京华耳根一红,轻叱,“你这人,怎么一醒来就动手动脚?”

    某人愕然,“那要什么时候动手动脚?”

    “……”

    李京华狐疑,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夫君?”

    “啊?”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京华神色渐冷。

    装模作样!

    你以为,你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就能掩盖曾经对我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