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曲之微顿了一下,“我只是‘看’到了。”

    ……

    曲之微当年拿着包子铺老板提供的包子,离开了那座城。

    走到乱葬岗时,听到了有泥土翻掘的声音。

    她踮着脚躲在半人粗的被扒皮枯树旁偷看,就看见一个老太正坐在坑里,面色平静地将挖出来的碎黄土块压在身上。

    曲之微吓了一跳,连忙跑到老太身边。

    “老太!”顶着泥巴脸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她,“我拉你上来!”

    半截入土的老太坐在坑底,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她,忽然笑了,曲之微只听得见她咕哝了一句:“这我倒是没算到。”

    拉着老太出坑后,曲之微又将为数不多的包子分了她一个。

    她没问老太为什么自掘坟墓,毕竟这个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

    “既然太多了,又为什么要救我呢?”老太用那张没几颗牙的嘴艰难地啃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她,“我身上可没什么好东西。”

    “可要我眼看着你被活埋,”曲之微往嘴里塞着包子,同样含含糊糊的,“我心里难受。”

    老太就又笑了两声。

    “你才多大,懂什么叫难受吗?”

    曲之微:“我不大,但我又不傻。”她指了指心口,第一次那么诚挚,“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心里像吃了酸果那样难受。”

    泥巴满脸的小姑娘这样说,老太就沉默了。

    “我的确是要死的。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当作两脚羊被灾民给吃咯。”老太慢吞吞地开口,“既然如此,倒不如选一个好点的死法——你叫什么名字?”

    吃完包子的小姑娘舔干净了手指缝,漫不经心地答道:“曲之微。”

    “这名字不算太好,前半生挫折太多,后半生亲缘浅薄。不过你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老太看着她的眼睛絮絮叨叨,“姑娘,你信命吗?”

    曲之微:“不信。”

    她心想,一个名字还能定下一个人的命吗?

    老太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你说得倒是利落。”

    到底是年纪大了,老太停下来喘息片刻后,才道:“不信就好。”

    “要是认了命,才叫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曲之微,我教你个东西,让你以后这心里呀,不难受。”

    ……

    老太教她的是能观测日后会发生事情的妙法。

    但这个妙法不是谁都学得会,得看悟性。

    “我悟性不高,只能看到近些天的事。”老太缺着牙,嘴巴里直灌风,“你不错,或许能登上高高的修仙界,和那群修者去争夺天道降下的机缘呢。”

    她教了曲之微三天,三天后就走了。

    但不是被饿死,也不是被当作两脚羊吃了。

    曲之微凭借着刚学的本事,从那群灾民的手里把她抢了回来,恭恭敬敬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向下挖了六尺深沟,将老太埋葬。

    “你看,”她抹了把脸,露出娇俏的脸蛋来,曲之微不无得意道,“我不信命。”

    “因为我可以改命。”

    我名字哪里不好?这可是我自己取的!

    曲之微,是天底下最微小的曲子,也是天底下,最高昂的曲子!

    ……

    与樊季再度相遇是在大比上,俊朗的少年人被团团围住,不好意思地享受周围人的夸赞。

    只有曲之微第一眼就看清了他的命运。

    一只被关在织金牢笼里的小鸟。

    我改了很多人的命,她想,我也可以改你的命。

    和樊季相处越深,她就越喜欢这个不曾自满,刻苦自修的少年。

    可也越发清楚少年人的执拗。

    樊季就像是紧绷的弓,而这张弓只能越拉越满。

    一旦松掉这股力,就只能断弦。

    曲之微曾以为自己能改变樊季断弦的命运。

    剑刃没进心口时,她还抱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少年郎崩溃大哭,用长剑杀死了她。

    “微微、对不起——”

    “我想赢,”他流着泪道,“我不能输。”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没有剑……”

    曲之微心道:那我呢?我算什么呢?难道你从未将我当作你的另一半吗?

    她叹了口气,血沫从嘴角涌出。

    修者就这一点好,死得还算慢。

    于是曲之微抬起手,摸在樊季的脸庞。淡淡的光痕从她身上涌出,随后,一股强烈的冲力在周围荡开!

    “……你竟然发现我了吗?”

    远处空间动荡几许,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青山山巅。

    是尚启寒。

    “只是一介散修。”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躺倒在樊季怀中的散修咧嘴一笑:“只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