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直到封钊的胸口也破出一个窟窿来,才肯停歇。

    他的全身都好痛啊。

    可是世界为什么还不崩塌?

    他为什么,不能从噩梦中醒来?

    不是梦吗。

    为什么。

    他还没有弄清楚他对秦楚的感情。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慢慢想。

    可是为什么这些时间,被上天压缩成了一刹那,转瞬便逝去了?

    第26章 高岭之花26(结局)

    ◎秦楚,我来了。◎

    救护车呼啸着赶来, 急救医生带着两位护士下了车,还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搬来搬去,却没能用得上——医生量了量秦楚的体温, 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跳动,便摇摇头,走了。

    伤在心脏, 连心脏复苏都没办法做,结论显而易见。

    这位小姑娘已经遗憾离世了。

    人一窝蜂地下来, 又一窝蜂地上了车。

    正要关上车门, 可陡然冒出一双手,用力地抵住了缝隙。

    手指颀长,骨节分明, 指腹处带有被水笔磨出的老茧——它的主人是封钊。

    封钊踉跄着起身,拦下了这群救护人员, 凶戾地质问道:“人还在这里,你们是要去哪儿?”

    “这位先生。”医生耐心解释说, “希望您能理解,这种情况下我们是无法进行抢救的……”

    “带她走。”封钊固执地打断了他。“我是律师,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不介意法庭上见。”

    “律师先生, 您请便。”

    医生叹息, 示意旁边的护士合上门。

    急救时偶尔也会遇见封钊这种情况。

    病人家属一时接受不了事实, 哪怕抱着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 都会要求他们一试再试。

    但这位小姑娘的伤口, 实在太特殊了。

    恕他们无能为力。

    封钊却不肯退缩半步, 他不依不饶地抵住车门, 阴沉沉地看着车内的所有人:“我说, 带她走!”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这么简简单单就下了结论,凭什么他们可以轻松地放弃一个人的性命!

    秦楚她还在流血,说明、说明身体的机能还没有完全丧失……

    只要止住血,是不是还有救?

    封钊浑浑噩噩地钻进了死胡同里,犯了轴,十根手指被挤得泛白,也不肯松开半分力度。

    “你们救救她吧……我求求你们……”

    威胁和命令都毫无作用,封钊无助地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尽是卑微的请求。

    他们看样子还是无动于衷。

    封钊突兀地憎恨起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可他能做的却是弯下膝盖。

    而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求你们,救救她吧……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就这样走了……”

    他还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感情到底能不能归类于喜欢。

    她不能……不能就这样抛弃他……

    医生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先生,您真的不要再为难我们了。”

    但凡能救,又有哪个患者他们不尽心尽力去挽留呢?

    程于思双眼空洞,但看着跪在地上的封钊,他又强行打起了精神来。

    封哥一生要强,何曾做到过这般乞求他人的程度?

    他的封哥该是高高在上的、游刃有余的、处万事而不惊的模样。

    总之,不该是这样徒做无用功。

    程于思来到封钊的身旁。

    他抱住封钊的肩膀,将封钊从地上拉扯着扶了起来,一边落泪,一边向封钊道歉:“封哥,你别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答应的。”

    “是我对不起秦楚。”

    “我也对不起你。”

    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离秦楚远远的。

    就算失去和她亲近的理由,就算存在过的快乐烟消云散。

    都没关系。

    只要秦楚能好好活着。

    医生趁此机会急忙关好车门,救护车就这么飞速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只留下一片绝望。

    观看程于思的反应和说过的话,方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草。

    这居然是个局?

    他还真上当了?

    暗道了声晦气,方宇悄悄走到角落处,拨出了一个电话。

    “滴呜——滴呜——滴呜——”

    刺耳的鸣笛声中,警车终于姗姗来迟。

    封钊正紧紧地抱着秦楚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可以将她揉进骨子里合二为一。

    他们都不救她。

    她好凉。

    但是没关系,他愿意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

    身子热了,人就有力气呼吸了。

    封钊自欺欺人地想。

    他抱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秦楚的温度还是一点一点、无可避免地散去。

    怎么也捂不热。

    在警察动手清理现场人员之前,封钊突然放下了对秦楚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