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秦楚毫无血色可言的脸颊,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痴痴的,将她烙印在心中。

    然后吻了上去。

    秦楚吻他的时候,用浓重深厚的爱意将他整个人淹没。

    现在,封钊想还回去。

    用不少于秦楚的浓郁醇烈的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

    也是最后一次。

    只是可惜,不是在秦楚活着的时候明了这份心意。他再也,没有机会向她吐露心声了。

    程于思震惊地盯着封钊的动作,久久不能自拔。

    封哥对秦楚的情感之深,他如今才知晓。

    他们两人之间,原来一直是双向奔赴的吗?

    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更容不得程于思痴心妄想。

    “唉,节哀。先回家吧。”

    警察小哥缓缓靠近封钊,委婉地劝封钊放下秦楚的身体,道:“请相信法律,一定会给出一个公平的答复。”

    回家。

    没有秦楚的地方,又有哪里能称得上是他的家?

    封钊如今,已无处容身。

    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警车的后面到来。

    是方宇的几位亲信,以及方宇的御用律师林文锦。

    “封律。”

    虽然封钊似乎陷入了一种对周遭环境不闻不问的状态,林文锦还是礼貌打了声招呼。

    在来的路途中,林文锦便得知了未来辩护的对手会是谁。

    不得不佩服方宇,竟然堂而皇之地把封钊的妹妹给杀了。人证物证确凿,封钊更不是什么善茬,想来有一场硬战要打。

    虽然凶案现场证据齐全,但作为嫌疑犯的方宇仅仅被暂时拘留。

    需要一定的调查时间举行搜证环节,而从起诉到开庭,还得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法医验尸过后,封钊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安葬秦楚。

    秦楚的葬礼上冷冷清清。

    她遇见封钊时,孑然一身,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而遇见封钊后,封钊就成为了她的全部。

    荣华事务所的大部分人都来了,相识一场,仁至义尽也要送秦楚最后一程。

    除此之外,便只有程于思和秦楚的前房东“红姐”。

    此时的封钊望上去,已经瘦得没有个人样了。

    他胡子拉碴,衬衫上面的扣子从第二颗起便扣错了位,金丝眼镜的镜片处有肉眼可见的污渍。

    凑近了闻,浑身的酒气扑面而来。那让人心生迷恋之情的冷冽的松木香气,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封钊一向注重健康,平日里生活规律。加上他出众的容貌加成,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可秦楚去世后的短短几天,封钊就像是老了十岁有余,骤然跨大了步子迈入中年,暮气沉沉。

    天啊。

    所有人看到封钊后,第一个反应都是不可思议。

    这和曾经浑身上下一尘不染、酷爱洁净的封律师,简直说是判若两人都不过分。

    “封律,保重身体。”

    献完花的众人一一来到封钊面前劝慰。

    “小秦的事,知道你伤心……但人活着,还是要朝前看。”

    秦楚遇害了整整半个月,他们便有半个月没有见过封钊了。

    即便再伤心、再难过,封律师也不至于……

    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

    程于思看上去也并不好受,他的鸭舌帽帽沿被压得低低的,遮住全部的神色。

    宛如一株潮湿、阴暗之地生长出来的蘑菇,害怕见到阳光。

    他给了封钊一个拥抱。

    “封哥,你要保重。”

    封钊脸上的表情就没有过变化。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楚的遗像,对任何人、任何话都不置一词。

    “封律,节哀。”李思琳最后一个登场。

    她几回欲言又止,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其实秦楚,不一定仅仅是想要替你制裁方宇才……”

    封钊的眼神,让李思琳将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李思琳意识到,他并不信她。

    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现如今,能支撑封钊活下去的唯一一个念头,是将方宇绳之以法。

    法庭肃穆,神圣庄严,正座端坐着衣冠整齐、一丝不苟的法官。

    封钊不知来这里过多少回,每次都是以辩护人的身份位于右方。

    但是今天,他却是以受害者亲属的名义出席的。

    短暂的休庭过后,法官宣读了判决词:

    “……多方证据显示,确属于冲动杀人。”

    “念在犯人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并对社会曾做出重大贡献,积极投身于慈善事业,悔过态度良好。”

    “经以上情况所述,本院判决方宇,处三年有期徒刑……”

    荒唐。

    封钊突然很想笑。

    证据确凿的现行犯,甚至有整个过程的监控视频作证,经林文锦的一通操作之下竟只有短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