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安朝的语气烦躁。

    秦楚绕着台阶走了两步,走到安朝的跟前,一对圆润的黑宝石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安朝哥哥,你是生气了吗?”

    安朝冷眼觑她:“我生什么气?”

    秦楚的头摇了摇:“不知道,但我感觉……”

    “那便说明是没有的事。”安朝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还将头转回了另一边。

    真幼稚。

    秦楚也不再自讨没趣,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的路。

    听到“体育馆”,王步宇的速度不会慢。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果然,一把黑白格子伞正向他们的方向靠近,伞的底下是个粗壮的身影。

    不是王步宇还能是谁?

    “楚楚。”王步宇高声喊了一句。

    怎么是个男人?

    听着还十分熟悉。

    安朝问声扭过头,发现居然是王步宇。

    “怎么是他来?”

    安朝以兴师问罪姿态,带着气意,质疑秦楚道。

    是谁都无所谓。

    但是不可以是这个大块头!

    他、他凭什么?

    秦楚缩缩脖颈,语气胆怯地说:“室友都说有事,不太方便……我就问了问笨笨。”

    王步宇立即收了伞走上前,挡在安朝和秦楚中间,眼睛似铜铃般瞪大了瞧安朝:“她喊我,你有什么意见?你的意见就算个屁!”

    “笨笨。”秦楚轻轻拍了一下王步宇,示意他不要太过粗俗。

    “安朝哥哥没有恶意的,对吧?”

    安朝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的血液有一瞬间在逆流,血管突突地直跳,眼眶也红得充血。

    他们两人都在他面前打情骂俏了,还不能说明秦楚的态度吗?

    呵。

    什么喜欢,什么“永远”!

    当真都是些骗人的胡话!

    “安朝哥哥,安朝哥哥?”

    秦楚急切的呼唤把安朝的思绪打断。

    安朝的目光冷得快要结冰,但还是因为这声称呼,微微一缓。

    怎么,她是后悔了,要和他解释……

    “这把伞给你。”

    秦楚将一把伞递到安朝面前,笑容依旧。

    “我和笨笨先走啦。”

    安朝没有接过。

    他看着秦楚细嫩的手腕,想嗤笑一声,却又憋不出半分笑意。

    这双手给予他的温暖还未散去,它的主人便给了他当头一击,残忍地、毫不留情地。

    王步宇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在安朝脑海里重现。

    原来他以为的无视,其实只是怯懦而不敢承认。

    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喜欢。”

    “顶多是崇拜。”

    她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把对他的所有的感情全盘否定?

    安朝的心口紧了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挺不直胸膛。

    他的话应验了:人世间的情感,善变、易碎、腐烂得极快。

    可他此时无法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感到骄傲。

    安朝终于发觉,他口口声声说着糟糕到极点的话,实际上所思所想,根本与它相反。

    秦楚手中的那把伞还在固执地举着,安朝阖上眼皮,再睁开时有一丝恨意闪烁其中。

    安朝好想问她几句话。

    秦楚,你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个意外?

    为什么给了他一点点期待,又亲自打碎?

    为什么、为什么……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失望的眼神,安朝迈动了腿。

    “谢谢。我不需要。”

    “安朝哥哥!雨很大!”

    秦楚顾不上尴尬,收回有些酸痛的手臂,就要去追安朝。

    王步宇却一把抢了过去,强硬地在安朝走出屋檐之前,把伞塞进了安朝的手心。

    “叫你拿着就拿着,别废话。”

    说罢,王步宇撑开他来时所用的格子伞,罩过秦楚的身子。

    “楚楚,我们走吧?”他唯有对秦楚,才会放软语调。

    秦楚点头,和王步宇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安朝被这亲密的一幕刺了眼,胸膛起伏了几下,竟有些口不择言:“真恶心。”

    “还有,我说了,不——需——要——”

    他气冲冲地把伞摔回了王步宇的怀里,决绝地孤身步入雨中。

    淡薄的衬衫被雨迅速打湿,勾勒出他精瘦的曲线。

    头发一绺一绺地垂了下去,水意浸润了他的眉毛和眼。

    秦楚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王步宇的伞下:“安朝哥哥!”

    王步宇手一抻,便把秦楚结结实实地拦住了。

    “楚楚,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以后不会再跟着他的脚步。”

    安朝尚未走远,听见王步宇的话,脚步明显一顿。

    复而加得更快。

    所以王步宇没有撒谎,也没有曲解秦楚的话。

    全是她亲口所说。

    这话她告诉王步宇,却不告诉他,平白给了王步宇一个趾高气昂羞辱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