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少 一时不明白为何知 年纪轻轻,说这话时却沧桑得如同历尽千帆归来般。

    他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背,“在这件事上,我无条件支持你,但是知 ,你真能狠得下心?”

    “你想听实话?”纪知 看着他的眼睛,厉少 轻轻眨了眨眼。纪知 淡然道,“除了爷爷,我对这些家人,根本没有用过心,所以没有狠心一说。”

    “那我呢?”厉少 把知 楼到身边,把手搭在知 心口:“你这里,对我用过心吗?

    “......”他一凑近,纪知 的心跳就不可控地加速。

    闻澈知道,这不是原主的身体反应,这是他自己的灵魂反应见诸于这具身体。

    他虽然嘴上不承认,身体却格外地诚实。

    不用心,哪会如此动心呢?

    第41章 夺笋(六)

    为了给知 出这口恶气,这半年来,厉少 费了不少心力,从买通杜深里应外合,到搜寻纪如璋徇私的蛛丝马迹,每一步都在他的部署之下有序进展,他能在短短五年内掌控整个厉氏,自然明白如何掐人要害,如何把人逼上绝路,他从来最谙此道。

    如今事成,他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些奖励。

    纪知 也不知怎么了,被摸了一下心口而已,整个人似乎都软了下来,像一只餍足的猫等着主人去顺毛,难得这么乖,厉少 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他欺身而上,将纪知 按倒在沙发里。

    相处这么久,这人发情时是什么样知 一清二楚,他胡乱抓起一只抱枕,挡在胸前,做了个聊胜于无的抗拒姿势。

    厉少 轻笑一声,忽然沉下身体,手像游蛇一般钻进知 后背与沙发的空隙中,温暖的手伸进衣服里,手心贴在纪知 后背的肌肤上,然后一寸一寸爬升而上,最后停在胳肢窝处,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抓住里头的软肉,才摩擦了两下,纪知 已经防线全崩,笑成一团,连抱枕都自己扔了。

    “哈哈哈哈...厉少 你,你耍赖....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骂,眼里还蹦出点生理性泪水,可说是又哭又笑。

    两人像小学生课间打闹一样抱成一团,险些从沙发滚到地毯,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二人进一步的计划。

    正在兴头上,厉少 都开始剥纪知 的衬衫纽扣,知 也气喘吁吁,外露的胸口一片粉红,显然被挑起了情致,起先两人都不想搭理这通电话,只管胡闹,可电话一响再响,没有要停的意思。

    在最后关头,纪知 拉回一丝理智,伸长了手捞过手机,按键前还花了两秒时间把呼吸调匀了,这才接起,他还未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黎为焦急的声音:

    “老爷子进抢救室了!”

    纪擎山夜里心绞痛,到后半夜已经人事不知,送医后医生直接给下了病危。

    纪知 赶到医院时,老爷子已经转进了icu,病房外,黎为正和医生说话,见他们二人赶来,紧绷的脸色才松缓些许。

    厉少 风风火火地赶来,抓住医生就问:“爷爷怎么样了?”

    医生口吻严肃地道:“受刺激后引发的急性心梗,熬过今晚才算平安脱险。”

    紧随其后的知 急道:“怎么会心梗?爷爷身体一直很好啊!”

    黎为面色不虞地插话道:“身体再好也都是逼近80高龄的人了,哪经得起折腾啊?”

    厉少 听出黎为的语气不对,他很快猜到了原因,三言两语支开了医生,问黎为:“是为着婚礼上的事?”

    黎为眼带责备地扫了这两个小辈一眼,而后视线定在纪知 身上:“兄弟间内斗成这样,我要是老爷子,我也能活生生气病。”

    纪知 早已心生自责:“我本来想明天亲自来跟爷爷解释来龙去脉。”

    黎为:“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所有的事,外面的报道更是铺天盖地,我就是有意要瞒着,老爷子耳聪目明,又能瞒得过几时?你还想着明日再解释,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你爷爷,今晚就被你...不对,是被你们这群儿孙给气死了!”

    他这一骂,不仅扫射了纪知 和厉少 ,自然也连带着骂了整个纪家。

    黎为一向沉稳和蔼,现在这样,是真正动了怒的。

    闻澈自认这次的事情是自己疏忽大意,他只顾着畅快淋漓地报复回去,却也伤了他在乎的人。

    纪擎山本质上不是闻澈真正的亲人,但闻澈重生后得到的仅有的几丝温暖都来自于纪擎山。

    这份无私的爱意,他还未回报,如今就差点辜负。

    厉少 见知 低头自责,上前搂过他肩膀,安慰式地拍了两下,而后把过错都扛了过来,“黎伯,你应该已经了解过今日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我知道您心里也有基本的判断,这整件事,都是我一手策划,就是想给知 出口恶气,也是我考虑不周,没能顾及爷爷的感受。您要骂,骂我就好了。”

    黎为看他如此护着知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厉少,你当我是傻子吗?知 从前确实憨了点,老实巴交地任人欺负,现在是长大了,变得精明极了,那段录像要不是他翻出来,你能想着为他布这么个局?!”

    厉少 :“.......”

    黎为又看向知 ,发自肺腑地问:“少爷,你是不是憎恨整个纪家?”

    纪知 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坚定道:“黎伯,你信我,无论如何,我都没想过要伤害爷爷。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亲人。”

    黎为说:“我信你是无心之失,你从前受了许多委屈,想一并讨回来,老爷子也理解,但这究竟是家事啊,你今天闹成这样,整个纪家,连带老爷子的脸面都丢了个干净,如璋如圭姐弟两人要是落了狱,你爷爷心口这个病,恐怕不会再好了。”

    “......”闻澈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纪擎山也不会原谅他。

    如果闻澈是个单纯的外人,他就是毁了纪家也毫无心理负担。

    但他现在是纪知 ,在老爷子看来,那就跟手足相残大义灭亲无异。

    再通情达理的人,在感情面前也未必能保有理智。

    所以他势必要做个抉择了。

    他看向病房里昏迷未醒的纪擎山,其实根本不需要犹豫,心中早有答案。

    闻澈有仇必报,有恩他也从不会忘。如果为了报仇而变相对恩人捅刀,那他宁愿不报这个仇,或者直接把刀尖对向自己。

    就在他摇摆纠结之际,一只手紧紧搂过他的腰,厉少 站到了他身边,给了他一个肩膀依靠,他猜到知 的心思,轻声和他咬耳朵:“随心而为,我永远是你的后路。”

    知 感激地看向这个男人,忽然在想,如果哪天真有刀尖对着自己,厉少 恐怕是唯一一个挡在他身前,还要给他留足后路的人。

    第42章 夺笋(七)

    三日后,纪如璋和纪如圭被成功保释。

    来保释他们的,是纪知 。

    纪如圭在警察面前唯唯诺诺,一出派出所,立刻本相毕露。

    “纪知 ,你在这边装什么好人...!"

    难听的话还没蹦出来,他就看到候在外面等着的纪天钧,当然最有威慑力的是厉少 。

    仅仅只是知道这个人在场,纪如圭的气焰就被瞬间扑灭,虽然他收敛得及时,但刚刚的话,厉少 全听见了。

    他上前两步,把知 牵到身后,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把知 和纪如圭隔开。

    “你如果不需要知 做好人,那就回所里待着吧。”

    纪如圭被噎得脸色铁青,虽然一声不吭,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不服。

    “你做出这副样子,可就是来恶心我了。”厉少 挽起白衬衫的衣袖,一巴掌掴歪了纪如圭的脸,手臂上爆起了青筋,用力之猛直接把那颗价值不菲的袖扣崩到了地上。

    众人一惊,连他身后的纪知 都吓了一跳,厉少 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在纪如圭回过神之前,又朝他左脸甩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在雨后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纪如圭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他起先被打蒙了,后来反应过来想逃 他甚至不敢动还手的念头。

    其实普天之下,他真敢下手揍的人只有纪知 这个便宜弟弟。

    欺软怕硬,纪知 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软柿子,他敢随意作践,但厉少 却硬如铁板,哪怕今天对方架了把刀在他脖子上,他的第一反应恐怕也是跪下求饶,而非还手,因为一旦还手,厉少 会让他死得更难看。

    他踉跄地退后几步,却被人一把按住,反剪双手钳制着,如此又结实地挨了一巴掌,口中溢出血腥味,纪如圭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里头还混着一个牙齿。

    厉少 见了血,才收手。从秦小火手中接过一张湿巾,把手擦干净了,才重新挽过知 的手。

    纪知 留意到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还没完全消退下来,但被牵着时,他用的又是最温柔的力道。

    “解气了吗?”厉少 转头问他。

    “啊?嗯嗯。”知 傻乎乎地点了两下头,力的作用是相护的,纪如圭脸上被打得有多惨,厉少 的手心也承担了同样的冲击,他捂住厉少 的手心,单纯心疼他的手,所以留了情。

    纪如圭痛得哀嚎起来,纪天钧冲过去按了一下他的头:“挨三下打抵十年牢狱,你知足吧!”

    纪知 笑着道:“父亲难得明事理了。”

    纪天钧看了小儿子一眼,老脸挂不住,提了纪如圭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纪如璋路过知 身边时,驻足停了下来,她低着头,和纪知 道了句“对不起”,声音哽咽,大概率是哭过。

    拘留所这种地方,连闻澈这个大男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她一个姑娘。

    但他没有出言安慰,也不明确表态,只说:“去医院看看爷爷吧,他见到你们,病才会好。”

    纪如璋在他面前始终没抬起头,又重复了许多遍对不起,最后撒泪离开。

    纪如圭临上车前,忽然想起了张云谙,还想着把他也救出来,这回纪天钧也忍不住,一掌打在傻儿子的背上,呵斥道:“你还想着救那个白眼狼,他恨不得把你拉来顶罪!从此以后,纪家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两个混账也给我断干净了!”

    说罢关上车门,往医院赶去。

    等他们离开,纪知 才担心地问:“爷爷要是看见纪如圭脸上的伤,会不会又着急上火?”

    厉少 笑着让他宽心:“我一早跟老爷子报备过了。”

    “啊?报备?”

    “我跟他说,纪如圭欠你的这笔账,我一定要替你算清,老爷子也知道你心里委屈,所以默许了。”

    “...那你的手疼不疼啊?”

    纪知 摊开厉少 的手心,发现上面还红彤彤的。

    厉少 不以为意:“一会儿就好了,其实让你亲自打回去更解气,但我怕你手疼。”

    “......"闻澈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来回报。

    他看到对方空了的袖子,视线往地上梭巡几遭,看见不远处的水坑里,躺着一枚蓝色的宝石袖扣,他上前捡起,掏出纸巾把袖扣擦了擦,觉得还是不够干净。

    “幸好没摔坏,拿回家洗一下再用吧。”他认真地道:“这可比纪如圭的牙值钱。”

    厉少 不怎么在意这些身外物,他揉了揉知 后脑勺的头发,告诉他:“老爷子只说要保自己的亲孙子,张云谙他不过问。如果要深究两年前的那件事,你大姐和二哥势必逃不了责任,现在既然要放过他们两个,张云谙的罪行可能也因此无法判定,虽然他没有被保释,但很快,他就会被无罪释放。”

    “不过我保证,他往后的日子会比坐牢还难受。且不说他之后将面临的违约赔偿和业内封杀,半年前他恶意诽谤你的罪名这次是敲定了,据我所知,秦开宇那方还打算告他骗婚,这些官司和赔偿,足够毁了他的前途。”

    恶有恶报,这自然大快人心,闻澈甚至觉得身心舒畅,“这些都是张云谙应得的,我想没有人会同情他。”

    半个月后,张云谙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他很快意识到,外面的生活还不如拘留所自在。

    那些记者天天堵着他恨不得扒下他的皮来茹毛饮血,德宇放弃了他并反手将他告上法庭,索要高价违约赔偿,多少对他付出过真心的秦开宇最后用骗婚罪来给这段关系画上了个滑稽讽刺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