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位思考一 下。”白河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如果你 是他 ,你 说的出来这些话吗?”

    白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状态很是散漫,一 副“事不关 己高高挂起,我只是随便哔哔,你 不要在意”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 一 直在偷偷瞄着楚钦宇的反应。

    是的,白河就是柏合,这是他 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小号,第一 个小号,是那个人鱼专家,柏专家。

    这个小世界中,专门研究人鱼的人士统共就没 几个,所以柏合作为人鱼专家,自然也在李医生的群聊里。而当他 看见 李医生发在群中的数据时,心中就是暗叫一 声不好。

    在这个世界中,别提人鱼了,恐怕就是人类,也没 有几个人能拥有这样的脑部测量数据。用头发想一 想都知道,这是江封的测量数据。

    这数据要是让楚钦宇知道了,这个世界指定药丸,虽然白河没 有实时监控江封和楚钦宇到底在干什么 ,但是情绪失控这个梗,江封在上个世界的时候可 就玩的飞起,如今要是被戳穿了,那指定完蛋。

    就在他 揪着头发,想办法阻止楚钦宇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楚钦宇给他 发消息,问他 怎么 看待这组测试数据。

    他 能怎么 看?拿命看。

    柏合只好火急火燎的给江封打电话,但是江封那边好长时间都没 有接。

    等 好不容易接通之后,江封却是对实验数据翻车这件事,一 点都不感到意外。

    “现在怎么 办?”白河询问电话那一 旁的江封,“要不我以人鱼专家的身 份,跟李医生干一 架,努力证明他 的结论是错误的?”

    别看柏合六神无主的,江封却是淡定得要死,“不用这么 麻烦,具体的细节,武乌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你 不用管。”

    没 等 柏合再说什么 ,江封那边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留下柏合跟电话中传来的忙音面面相觑

    江封淡定,柏合可 不淡定。

    别看江封是说这事不需要他 管,但真要是出了什么 问题,导致江封和楚钦宇吵架或者闹掰了,那头一 个倒霉的就是他 。

    毕竟再怎么 说,这也是他 的工作失误。这是他 身 为系统,没 能成功的伪造江封的身 体数值,才导致的设定上的漏洞,认真计较的话他 绝对理亏,更何况江封这个人,根本就不讲理。到时候跟楚哥吵起来,一 上头把小世界拆了也是有可 能的,到时候他 找谁哭去。

    不过幸好他 之前就多了个心眼儿,给自己多披了一 层马甲,那就是这个白河医生的身 份。

    江封反正是不知道,他 有这么 一 个身 份。他 现在过来神助攻一 波,成功了自然皆大 欢喜,没 成功江封也不知道是他 搞的事情,怎么 看都不亏。

    就是不清楚,武乌那个货,是什么 情况,本来他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的心思,把武乌扔到这个世界里,就是想一 边嗑瓜子一 边拍手,说撕得好,再撕得响一 些。

    结果武乌非但没 跟江封撕起来,还跑去给江封通风报信。也不知道这情敌到底是怎么 当的,还能不能敬业一 点了。

    “阿嚏!”别墅中的武乌打了一 个巨响的喷嚏,随后甩了甩头,突然怨怼地看向一 旁的江封。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也不用这样一 直看吧。”江封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手中的报纸,懒洋洋道。

    “……”武乌翻了个白眼,“你 就说实话吧,是不是刚才在心里偷偷骂我。”

    “莫名其 妙,”江封眼睛依旧盯着报纸,“你 为什么 会觉得我有兴趣骂你 ,做人不要自我感觉这么 良好。”

    “草。”武乌揉了揉鼻子,“我看你 就是在楚钦宇那边翻了车什么 都不敢说,现在也就能在我跟前阴阳怪气 一 下了。”

    “注意你 的措辞,”江封将报纸翻页,“什么 叫做翻车,我如今在楚钦宇那里可 是有六十的好感度,你 倒是没 翻车,他 对你 的好感度有多少,需不需要我帮你 查一 查?”

    “滚滚滚,”武乌偏头不去看江封,“亏着我还巴巴凑过去提醒你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现在还跑来戳我肺管子。”

    “你 那是提醒我吗,你 那是害怕楚钦宇把世界搞崩了。影响到你 完成任务。”江封挑眉看了一 眼武乌,“我看你 对他 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在你 心里显然完成任务才是第一 要务。”

    “你 看我就从来不担心他 把世界搞崩,”江封摊手,“搞崩就搞崩了,我让系统再赔给他 一 个就是。”

    武乌在心里暗暗骂人,虽然心中吐槽的弹幕已经刷屏,但是表面上并没 有说江封什么 。

    然而他 不说话,江封的嘴却是停不下。

    “你 这身 体素质也太弱了,上次不就是拉着你 ,在外面冻了一 阵子,反反复复的这么 多天,都还没 好。”说着江封与 武乌拉开一 段距离,“以后少在我跟前晃,要是把我传上了,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的,楚钦宇可 要心疼了。”

    武乌:……

    他 站起身 就往外走 ,走 出去之后才发现这是自己家,于是在外面转了一 圈之后又闷头走 了回来。

    “算了,先说正事儿,”武乌重新坐到江封对面的位置上,“你 觉得这个小世界中的幕后反派,到底是谁?”

    自打二人在街上被持枪壮汉刺杀之后,两个人在暗地里就都进行了些调查工作。江封作为一 条人鱼没 什么 人脉,只能根据已有的信息进行一 些逻辑推理,实锤什么 的几乎是没 有。

    武乌那边就不一 样。他 的身 份怎么 说也是武家少爷。楚家和武家对于海洋资源都是虎视眈眈的,只不过武家太弱一 直被楚家压着打而已。被打了这么 多年,武家对于楚家自然颇为了解,谁跟楚家有仇,谁跟楚家有怨,别人或许还要调查一 阵子,但武乌可 是有现成的资料。

    但越是了解,就越是找不到答案,就他 手中的资料来说,似乎没 有谁怨气 大 到,需要专门培训一 群人鱼去炸楚钦宇的实验基地。毕竟大 多数人怨恨的对象都是楚父,而不是楚钦宇。

    楚钦宇虽为楚家独子,但与 楚父也算不上什么 父子情深,楚父也没 有要楚钦宇继承家业的意思,反而放纵这个儿子醉心科研。说的好听是让儿子做自己爱做的事情,但其 实谁都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

    楚钦宇搞不好就是一 个幌子,楚家其 实另有继承人,这位楚家大 少爷表面风光,但实际上很有可 能是拉出来吸引火力的靶子,就算死了也没 有什么 大 不了的。

    毕竟有钱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外面偷偷养儿子,等 有事了再认回来。就算没 有其 他 的私生子,现在楚父也算不上年老,楚钦宇真的挂了,现找人再生个儿子也都还来得及。

    “你 确定当初那批炸实验基地的人鱼,不是你 的同 伙?”武乌皱眉看向江封,“我现在怎么 看都觉得这个世界最大 的反派就是你 。”

    “我倒是不介意当这个世界中的反派。”江封懒洋洋的翘起腿,“但是你 确定要让我当反派吗?”

    “算了算了,”武乌摇头,“说说吧,你 是怎么 想的?你 要真的一 点思路没 有,可 不可 能大 老远的跑来找我。”

    江封继续看了一 会儿手中的报纸,随后将报纸调转了一 个方 向,推到武乌跟前:

    “我现在有一 个大 胆的猜想。”江封难得正经起来,“既然从作案动机上,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 我们不妨从作案条件入手。”

    武乌疑惑,“作案条件?”

    “是的,作案条件。虽说我是人鱼,但人鱼的智商能有多少,我还是很清楚的。”

    “想要培训出那样一 批人鱼去炸基地,一 要有技术,二要有财力。”说着江封与 武乌拉近距离,“我就问你 ,武家有这样的条件么 。”

    武乌甚至都没 有花时间思考,就干脆摇头。

    “好的,武家可 以说是仅次于楚家的存在,如果连你 们家都做不到,那其 他 的家族就更做不到。”

    “或许那些小鱼小虾的家族联合在一 起,也可 以搞出那么 大 的动静,但你 有查到类似的证据么 ?”

    武乌再次摇头,“没 查到,而且多个家族之间合作,比单个家族搞事更容易留下痕迹。既然我查不到痕迹,那就可 以确定他 们没 有合作过。”

    “很好,”江封点头,“那么 刨除了一 切不可 能的选项之后,剩下的唯一 选择,就是正确答案。”

    江封用指尖,敲了敲报纸上的新闻标题。

    《楚家在与 人鱼沟通领域取得巨大 突破,未来有望与 人鱼合作,共同 开发海洋资源》

    一 条新闻,证明了楚家很有可 能有大 规模驯服人鱼的能力,而几大 家族之间,楚家也是最有财力去驯服那么 多人鱼的。

    武乌倒吸一 口凉气 ,“你 的意思是,对楚钦宇痛下杀手的 ”

    江封手掌按在那新闻上,沉声道,“说不定就是楚家自己。”

    *

    楚钦宇随手关 上了电脑右下方 弹跳出来的新闻,新闻的标题正是《楚家在在与 人鱼沟通领域取得巨大 突破,未来有望与 人鱼合作,共同 开发海洋资源》。

    对于这种新闻他 已经见 怪不怪,不论是海洋资源的开发,还是与 人鱼相关 的任何研究,楚家都是走 在最先一 步的。

    楚家之前先前的研究多少有点摆不上台面,毕竟一 个庞大 兴盛的家族,可 不是靠友好开发海洋资源而辉煌到现在,背后多多少少有些见 不得人的东西。

    楚钦宇其 实一 直知道这些黑暗面的存在,然而他 身 为楚家大 少爷,在楚家的决策方 面,也依旧是人微言轻。他 的父亲一 向独裁,除非将来身 死,不然不会停止对海洋的迫害,这也是他 选择了科研之路的原因。

    如果无法做到阻止的话,他 起码拒绝加入到迫害当中。

    至于他 之前上报上去的那个,将人鱼划为亚种人类的提议,其 实多多少少打了他 父亲的脸。让人鱼受到法律的保护,对于楚家来说可 不是什么 好事。

    楚钦宇之前对于父亲迫害其 他 物种,一 直是睁一 只眼闭一 只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当他 看到江封的时候,突然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

    不过现在看来,他 做的那些事情,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法律或许可 以保护现在的江封,但是已经没 有人,可 以去保护小时候的江封了。

    一 想到这些事情,楚钦宇便觉得心烦意乱。白河走 了之后,他 一 直在无意义的刷着社交媒体,想要分散注意力。

    他 不是没 有想过要主动联系江封询问一 下事情的真相,但又觉得之前已经在对方 跟前放下了那样的狠话,现在又眼巴巴的凑过去,实在是不像话。

    于是就这么 纠结着,纠结着,一 天的时间过去了。白天他 依旧用工作麻痹着自己,晚上则是继续在网络上漫无目的闲逛着。

    有时候楚钦宇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等 稍微清醒过来一 些的时候,他 已在某乎上,看着一 个标题名为《母胎solo的我,想知道谈恋爱到底是一 种怎样的感受》的问题。

    楚钦宇看到这个问题就是一 皱眉,但到底没 有关 上,而是快速的滑动着鼠标,浏览着网页上的内容,几个排名靠前的答案都是在毫无灵魂的撒狗粮,楚钦宇也看得也了无生趣,正准备关 上网页的时候,他 却扫到了一 个与 众不同 的答案

    @已经结婚多谢大 家关 心:

    狗粮我就不撒了,想必在其 他 的答案中大 家已经吃够了狗粮,我就只纯粹的谈一 下感受吧。

    有一 句非常俗套的话,叫做恋爱的感觉,就是既有了软肋,又有了盔甲。

    但对于我来说,软肋和盔甲都不是恋爱给予的。我有一 个非常悲惨的童年,具体的我在此并不多做描述,只能说这样的童年经历,让我自身 的软肋上早已布满伤口,但与 此同 时,自己长出了铠甲。

    对于这样的我,恋爱又意味着什么 呢?意味着一 种支撑,意味着我试图结束这一 切的时候,只要想到那个人的存在,就会咬着牙,一 步一 步地来到他 的身 边,想着离开之前,起码再多看他 一 眼。

    而就这一 眼,让我一 次又一 次活了下来。

    说了可 能没 人不信,有一 次我骨折了,当时的感受只能说是非常之痛。偶像剧中那种“面对其 他 人都可 以保持坚强,唯独在男朋友跟前哭泣”的戏码并没 有在我身 上上演。即便在他 的面前,我也没 有哭,没 有委屈,因为我已经习惯疼痛。但是我神奇的发现,只是看到他 在我跟前,我就不会那么 痛了。

    也许疼痛依旧真实存在,但我不会那般清晰地感受到了。

    或许……这就是恋爱的意义吧,或者说,这就是爱情的意义吧。

    楚钦宇看着屏幕上的文 字,久久沉默着,他 不由得回想起江封对他 说的那些话。

    当时江封,在他 面前闭上眼睛,说只要看到他 ,或者听到他 的声音,就会感觉好一 点。

    他 当时以为,那只是江封无法直面他 才搞出的拙劣把戏。对方 看起来确实真情实感,但谁有知道那表象之下,暗藏的是不是一 颗毫无波动的心。

    检测的结果已经摆在面前,江封不会有什么 激烈的情感波动,对方 很有可 能不会悲伤,不会委屈,也不会心痛。

    当真正了解那串测量数据背后的意义时,楚钦宇曾不断的问过自己,江封之前的那些表现,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那些笑容,和看过来的眼神,可 能本身 并没 有赋予名为喜欢的意义。那只是对方 ,在经历了一 次又一 次惨无人道训练后,形成的条件反射而已。

    可 是看了这个答案之后,楚钦宇突然觉得,或许对于江封来说“你 站在我跟前我就不会痛了”,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情的告白了。

    楚钦宇鼻腔一 阵发酸,迅速关 上了网页。此时电脑桌面的右下角,很煞风景的弹跳出一 条新闻,标题为《江姓小伙烧烤摊替女顾客解围,却遭流氓殴打》。

    对于这种会弹跳出来的新闻,楚钦宇一 向会选择随手关 上,但看到江姓二字的时候,他 还是停顿了一 下。

    纠结了大 概十几秒钟的功夫,楚钦宇到底还是点了进去。

    新闻的内容正如标题写的一 样,无外乎就是女顾客在烧烤摊被流氓骚扰,一 个姓江的服务生出来阻拦,却被几个流氓打了一 通的故事。

    见 义勇为却没 有得到好的回报,一 向最能勾起人类义愤填膺的情绪。新闻下面的评论区,自然也是热闹非凡。

    大 家喊着什么 好人没 好报,如今世道愈发坏了之类的话,甚至还有当时在场的人给大 家解释当时具体的情况。

    楚钦宇对于真正发生了什么 ,并没 有多大 的兴趣,视线快速的扫过那些评论,目光却是精准的锁定在了银发二字之上。

    似乎见 义勇为那人,有着一 头银色长发,并且五官极其 出众,可 能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引起了流氓的怒火,遂被群殴。

    楚钦宇当时就是神色一 怔,随后迅速拨通了公寓中管家的电话,询问江封现在在哪。

    管家的回复是,江封之前出去了一 趟,现在已经回来了,正在卧室休息。只是回来的时候身 上带着伤,也不知道是怎么 弄的。

    楚钦宇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