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不知小偷的目的不是金银财物,而是他抽屉中的那一纸庚帖。

    孙大为了神不知鬼不觉拿走这张庚帖,费了很多精力,至深夜才得手,一得手便赶来晏府。

    晏相不解地望着儿子的庚帖问:“不知孙大公子是什么意思?”

    “一物换一物。”见晏家父子不明其意,孙大补充道:“我已将晏公子的庚帖归还,麻烦你们将我家七娃的庚帖还给我。”

    闻言,晏相脸容一黑,恼道:“荒谬,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都交换了庚帖,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荒谬?!”

    孙大仰首大笑,笑得眼角有泪,他以指尖抹去泪花。“因一座矿山将我们金都城的佳婿贱买于孙家,难道就不荒谬吗?晏相。”

    “你……”

    晏相吓得语不成调。

    这件交易的秘密只有他们父子和孙当家知晓,孙大是从何得和?

    晏相不知孙家人相互刺探兄弟妹的秘密已成为孙家人闲时的乐趣,越是私密,越是隐秘,越是来劲。

    孙家兄弟妹七人,每人都有一支厉害的侦察队。这其中要数孙四为最,他手下侦察队由二,三十个万事通组成,不但探查自家人的秘密,商场对手的秘密也都在业务中。

    对于那一日上几趟茅厕,和哪名俏寡妇,美人俊男幽会这种小事已觉无趣,最好是能挖出一件让兄弟妹蒙羞之事。

    譬如:孙大是童男,孙七喜爱申画师等。

    孙大起身,靠近晏子般,轻挑地以指尖抚摸着他的衣襟。“你要想清楚,若娶了我家的七娃,我可不会放过你哦!”见晏子般身子僵直,一脸尴尬,他倾身,附耳轻喃:“你说,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好呢?”

    明明是一只大龄童子鸡,却若惹得一众男女为之神魂颠倒,这嘴皮子的工功也算是孙家无敌的。

    晏子般忙退后几步,声音颤抖地说:“我……我给你拿!”

    不理老父责骂他不孝子,他奔回房间,抽起孙苓的庚帖再送到孙大手中。贞操为重,他可不要被一个男人……

    晏府大门外,孙大探手一扯,扯下晏府梁上的灯笼,将妹妹庚帖点燃,黑夜中那团红,化作火艳在黑夜中起舞,终成一团灰烬。

    孙大这才满意地离开晏府。

    老四一时心急,昏了头,差点害了孙家上下。

    要知道现在时局不稳,老皇帝病危,不知能撑多久,各皇子争权夺利,危机四伏。左相是大赵王的人,而晏相却是万年墙头草,不知最后会倒向哪边。

    要和这种墙头草联婚,莫不是要将孙家拉进不可测的境地。

    不是为了娃妹,他亦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啊,困死了!

    孙大打了一个呵欠,扬声道:“起轿,回府!”

    漆黑的夜,月色皎洁。

    身心疲倦的申小枝在桌前卸妆,发尾被火烘过的痕迹仍在,一头油亮乌黑的发丝有了残缺,更令她不快。

    此时,双儿从外入内。

    “申画师,双儿有一事相求。”

    申小枝问:“什么事?”

    “我家姑娘已在外跪了许久,请申画师去劝劝她。七姑娘跑场百圈,再跪下去,怕身子受不了。”

    她跪在外面做什么?!

    申小枝推门而出,果见桃花落尽的桃树下,那道青影跪在月下。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双儿,你下去休息吧。”

    一只小手递到孙苓面前。

    “起来吧!”

    孙苓抬首,见心爱的女子在月下披散着发,淡黄的光晕包围着她,像仙子下凡般,让她误以为是错觉,不敢握住那只熟悉的小手。

    “孙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孙苓一听,在月下泣不成声。呜……

    申小枝蹲下,不再追问,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方住手。孙苓说:“是我对不住你,明明说保护你,却让你遭遇那种事……大哥他不是坏人,只是……只是……”

    只是手段吓人。

    “请原谅我大哥!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保护不周。”

    申小枝说:“你没有保护我的责任。”

    “不。”

    孙苓摇头,自责:“你就是我的责任。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枉为人。”

    明明都是女子,皆是弱者,在这无情的世间谁能保护谁,又何苦为难自己呢!此事,申小枝从未责怪过她。

    月色使人迷幻。

    孙苓一把抱住申小枝,她散落的长发瞬间包围了自己,像一张罗网缠上两人。

    黑暗中的孙见孙现兄弟俩眼眸微凸,微妙的气氛在夜空中渐凝重。此情此景,还要再看下去吗?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跃身,消失在黑暗中。

    这口狗粮,他们啃不下。

    孙苓身上是粘糊的汗湿,申小枝边挣扎边说:“孙苓放手!快放手!”

    孙苓埋在她的肩膀哭道:“申画师……你要原谅我大哥,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向你道歉。”

    这兄妹两人道歉的方法怎如此出众?

    一人威胁,一人哭泣。

    谁能赢过孙家兄妹,申小枝见挣不开她的怀抱,唯有投降。“好,好!我原谅他,原谅他,你满意了吗?赶紧起来,嗅死了!”

    “很嗅吗?”

    “你说呢!”

    “可是……我……我腿麻了!”

    “又没人让你跪!”

    远处飘来一朵乌云,将月儿藏在身后,大地突然陷入一片漆黑。黑暗中,一道不悦地声音责斥:“手是想摸哪?”

    “嘿嘿……”

    “得便宜卖乖,还不松手!”

    “我站不住……”

    第三十五章

    这日清晨,用过早膳,檀香与申小枝移步内室。

    檀香一入内便从怀中抽出一张信笺,说:“江湖闲人说如果你想查出贼人是谁,就亲自去见他。”

    申小枝接过信笺不急着看,反倒吐槽。“啧啧!他倒不怕,我半路被人袭击。”

    此话,檀香也曾作出疑问。

    只是江湖闲人回信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着姑娘放心前来赶约。

    檀香仍是不放心,“我着阿志随姑娘一块去吧!”

    申小枝摊开小笺,那熟悉的字迹,真是教人一眼难忘。这人胆大包天,竟敢明目张胆地留下物证。

    是自信,还是狂傲?

    怕两者皆有。

    她摇头拒绝:“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愿别人知晓他的身体,若是多带一人,我怕他不肯见我。现下查出贼人要紧。”

    若他们真想要她手中之物,那么暂时不会要她的命。

    檀香欲言又止,见姑娘态度坚宝,只好同意着她万事小心。

    目光一移,发现申画师脖子上有抹红肿,她问:“姑娘的脖子是怎么了?春日刚至,蚊虫就这么凶,要不要我带些香粉回来给姑娘?”

    申小枝脸一红,反手挡住,“好……孙家的蚊虫的确很凶。”

    檀香担心河东竹林的再建工程,也不疑有他,想告辞之际,申小枝指着墙角的三口樟木箱说:“这三箱东西,你先找个地方放好。”

    “什么东西?”

    檀香打开一瞧,吓得魂飞魄散,忙闭上双眼。“姑娘你这是……”打从哪弄来三箱秘戏图啊,真是羞死人了!

    “都是钱啊!改日让有墨找个卖家处理掉,拿来补贴一下修葺费用。”昨晚,她收到这三箱春宫图时,也吓了一跳。

    这孙家人送礼,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这是孙大送给她的赔礼。

    本着不收白不收的道理,她果断收下。

    檀香轻咳一声,回说明白,便着人将这三口樟木箱搬去她房内,改明日再送去徐有墨的书坊。

    春阳轻轻地晃进屋内,染下一室的光灿。

    檀香不敢久留,又赶着去河东竹林监工。

    申家几口人,虽不多,却不能长期留在孙家。因此,申小枝有令,不必计较金银,一定着人尽快修好房子搬回河东。

    现下河东申家的修葺工程有两百余人,是一件大工程,没人监管,很容易出乱子。人多好办事,有钱使得鬼推磨,虽只得两日,已修整好框架,以此速度,大概月余就可以将主宅完工,修修整整,不用两月便可搬回河东。

    信笺上只有简短的几字:城西板桥木香小馆。

    申小枝决定出门会一会这位许久不见面的江湖闲人。她换下这身粉嫩的衣衫,铜镜中影出脖子上的红瘀,落入眼帘,使她刚退下的热晕又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