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生文里的小国师(1)

    这是一处狭长的峡谷, 两 旁皆是峭壁,高耸入云,人站在谷底抬头看, 只能看见天空被挤压得 只剩下一条狭长的线。

    谷外传来车马行进的声音,不多时, 便看见一行黑袍人护着一架马车,慢慢靠近, 但 走到谷口的时候, 他们停住 。

    一名白净瘦小的男子策马上前, 对首领的那个青年说:“乔护教, 前面就是蜈蚣谷, 不仅多毒虫毒蛇, 夜间还会生出有毒瘴气, 此外,还有几伙贼人常年埋伏在此, 专门 劫杀过往行人,手段无比残忍。”

    男子说着说着,像是把自己吓到 , 胆怯地看着四周,生怕下一秒就有贼人从边上跳出来, 要砍他脑袋一般。

    他害怕地吞 一口口水,缩着脖子问为首的黑袍男子, “乔护教,你拿个主意, 我们要进去 吗?”

    被呼作“乔护教”的男子,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皮肤白皙气质文弱, 但 那通身的贵气和双眼里 的沉着,硬是令人不敢将他小觑。

    乔护教眯起眼眸,看 看峡谷,此地名为“蜈蚣谷”,想必是因为这狭长曲折的地形得 名 。

    他心中又 何尝不知,前路无比艰险,九死 一生,但 眼下燕将军危在旦夕,救人如救火,恐怕是一刻也拖不得 。

    他抬起手,刚欲下令进入蜈蚣谷,就在这时,安静许久的马车再次闹腾起来,一道声音吵嚷着,“什么 ?要进蜈蚣谷?我才不要去 !”

    四周的黑袍人都诚惶诚恐,没想到那娇贵的少年会在此刻苏醒,看来本就不顺的旅途又 要多些波折。

    少年才不在乎他们怎么 想,他大吵大闹:“乔十四!你给我滚过来,本圣子什么 时候答应要去 凉城、去 治那什劳子的燕将军 ?”

    乔护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若不是少年地位比他高许多,他才不愿这么 麻烦,又 是带护卫又 是配马车的。

    要按他说的,直接把人扔马背上,连夜送去 凉城燕将军营帐内岂不是省事 多 ?

    虽然样貌气质像个书生,但 乔十四的行事 作风倒是与个土匪强盗差不离 。

    “乔十四,你聋 吗?!本圣子喊你你敢不过来?”少年还在无理取闹,乔护教只能下马,来到马车前,双手抱拳:“圣子息怒,此事 并非属下自作主张,而是遵从国师的命令,才不得 不将圣子送往凉城。”

    “你还想骗我!凉城在打仗,遍地都净是些野蛮的夷狄人,见人就杀,现在往那儿跑不就是送死 吗?师父他不可能这样对我!”

    马车内的少年明 显还搞不清状况,嘴里 一刻不停地叫嚷,护送的黑袍人都是国师府最忠诚的信徒,脸上都露出 些许厌烦,这几天下来,他们对这位圣子的耐心早已告罄,恨不得 把他的嘴封住才好。

    乔护教笑 一下,说:“原来圣子也知道凉城在打仗,属下还以为你只知道游山玩水赏画品茗,看来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误会圣子 。”

    这蠢圣子从小在国师府里 被娇养着长大,吃穿用度比皇子公主还要金贵讲究,被权贵纨绔们奉承惯 的,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见脚底下的平民老百姓,也压根不知道,如果燕将军有什么 不测,凉城守不住不说,整个大冶国很快就会被敌国侵占,到那时候,哪里 还有他的娇贵日子可过。

    小圣子噎 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乔护教话里 话外的嘲讽,但 他并未就此偃旗息鼓,反而加大 音量,道:“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我就是不去 凉城,打死 我也不去 !”

    乔护教耐心安抚几句,见小圣子反而发作得 愈加厉害,索性也不再遮掩,冷笑 一声:“这恐怕由 不得 你,属下是奉国师的命令行事 ,走到哪儿都是有理的,还请圣子不要违抗师命,安静一点,否则日后向国师复命时,属下也只好实话实说 。”

    “你!”小圣子有些气急败坏,“乔十四,你敢威胁我?!”

    “属下不敢,只是忠言劝告罢 ,只不过忠言逆耳,端看圣子能否听得 进去 ,领会属下这一番好意。”乔护教无心再和他纠缠,转身向车队下令:“走,进谷!”

    然而就在此时,喊杀之声忽然如惊雷般乍起,乔十四面色大变,但 他又 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都别慌乱,保护圣子!”

    原本已经初露怯意的黑袍护卫们,听 他的话之后,勉强镇静下来,纷纷抽出腰间的刀,眼睛盯着来时的路,严阵以待。

    偏偏马车里 的那位却吓得 不轻,“是、是不是马贼来 ?我都说我不去 ……这下好 ,要曝尸荒野 呜……”

    乔护教让他哭得 心烦意乱,低吼 一声:“你给我闭嘴!再哭我先一刀杀 你,也省 马贼动手!”

    “呜……”马车里 的人显然被吓到 ,连忙抬手捂住嘴,哭声这才慢慢安静下去 。

    乔十四看向来时的路,马蹄声渐近,在看清马上的人戴着的马贼帽子时,他沉沉道:“准备迎战!”

    …………

    沈醉刚一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密闭的小房间,他听见外边都是惨叫声和吼声,鼻间还充斥着血腥的气味。

    这么 重的血腥味,沈醉皱眉,他这次,是穿到什么 战争现场 吗?

    就在沈醉犹豫着要不要伸出头看一眼的时候,门 突然就被人从外边踢开 ,进来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彪形大汉,长满横肉的脸上还溅 不少血,像是地狱里 的恶鬼一般,沈醉只看 一眼,就被吓得 不轻,惊叫 一声后连忙用手撑着木板往后退。

    那彪形大汉看见他,愣 一会儿以后,眼睛发亮,嘿嘿笑 一声:“我道是什么 宝贝,要这么 多人护送,原来是个国色天香的美 人儿!”

    说完,便矮下身子,竟是想钻进来,那门 与大汉相比显得 狭小,他挤在里 面既莫名搞笑,又 极其惊悚。

    “你、你不要过来!”沈醉抄起一旁的暖炉,使出全 身力气朝大汉扔过去 ,却被大汉一把打开,连他的一根毛都没伤到。

    “美 人儿还是省点力气,留着在哥哥身下叫吧~”大汉终于挤 进来,朝沈醉扑过去 ,这空间太过狭小,他根本避无可避,只能抓着近的东西 都挡在身前,红着眼睛威吓:“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打你 !”

    大汉却丝毫不惧,嘴里 发出淫邪的笑声,一眨眼,就把沈醉手上的东西 夺 过去 ,“小美 人儿就别玩游戏 ,快来陪哥哥快活快活!”

    沈醉被他压到身下,过重的体重让他眼前一黑,险些被压得 喘不过气来,他费力地想推开他:“你看清楚,我、我是男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 多同性恋啊摔!

    “长你这样的,是个男的老子也搞!”大汉倒是十分耿直,沈醉快绝望 ,但 是长你这样的,就算老子是个同性恋也不想搞啊!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沈醉欲哭无泪,终于明 白上一个世界对新人有多友好,至少不是一上来就面临贞操问题。

    仿佛是上天听见 他的心声,在沈醉身上的衣服都被大汉扯得 七零八碎时,沈醉听见“噗嗤”一声轻响,那彪形大汉便突然瘫软 下来,一动不动。

    沈醉连忙趁机推开他,爬到一边,回头看才发现大汉后背上插 一把剑,有大量的血汩汩从伤口流出来,很快就形成 一滩血水。

    救他的是个白面青年,此刻正皱眉看着他,“你被吓傻 ?还不快下来?”

    沈醉不知道他是谁,但 既然他救 自己,暂时也不会对他不利吧?

    这样想着,他连滚带爬地从小房间里 出来,这才发现这是处荒地,而他刚出来的地方,则是一辆马车。

    更加要命的是,眼前有两 帮人正在火并,而且和白面青年一样穿黑袍的那一方人马,明 显处于下风。

    白面青年看 他一眼,少年衣不蔽体,白玉似的肌肤暴露在外,眼睛、鼻头都泛着绯红,显然方才让人欺负狠 ,那招人恨的倨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惹人怜惜的柔弱。

    以前怎么 没发现,这蠢圣子虽然脾气不好脑子不聪明 ,但 一张脸却实在漂亮?白面青年皱眉,把身上的披风解下,甩给少年,冷声道:“穿上,免得 丢我国师府的脸面。”

    沈醉接过披风,默 片刻,这白面青年虽然救 自己,但 一直就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难道原主得 罪过他?

    等沈醉把披风系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后,白面青年便舍 马车,拽着他边打边退。

    沈醉这才惊讶地发现,白面青年虽然看起来文弱,但 功夫却一点也不弱,在那些猛汉的围追堵截下,竟然还能带着他突出重围,逃进山谷里 。

    “追!把美 人抢回去 给老子当压寨夫人!”似乎是那群山匪的头头儿在喊:“谁把美 人抓回来,老子大大有赏!”

    他话音落下,那些大汉果然积极起来,跑得 都快 许多。

    白面青年拽着沈醉逃跑,二人都听见 那头头儿的话,他瞥 沈醉一眼,说:“你真是麻烦!”

    沈醉:“……”这他真的冤枉,关他什么 事 ,他还什么 都没闹明 白。

    很快,沈醉就发现 一个更要命的问题,那就是他跑不动 。

    白面青年这回倒是没说他麻烦,只是握紧手上的刀,似乎是想和悍匪们决一死 战。

    他武功再高,双拳也难敌四手,打 一会儿之后,身上已见 血。

    无奈,他只能拉着沈醉继续跑,沈醉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竭力摆动两 腿,眼前阵阵发黑,但 还是能感觉到,那群悍匪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

    “冲,抓住美 人!”悍匪们兴奋地大叫着,挥舞着大刀冲上来,沈醉绝望地闭 闭眼睛,忽然听见什么 东西 从耳边飞过,发出“嗖”的一声破空声。

    眼睫微颤,沈醉睁开眼睛,看见前方山谷中不知何时来 一行骑兵,他们带着红缨头盔,身穿红色盔甲,骑着枣红宝马,一个个张弓搭箭,朝沈醉他们身后的山匪射去 。

    片刻之后,那群山匪纷纷中箭而亡,哪怕是个别没有立时毙命的,也叫骑兵抽出弯刀,从马背上一个够身,割破 喉咙,咽 气。

    一场战争就这样很快被解决,沈醉四肢发软,伏在白面青年怀里 才勉强站立,他看见那红色骑兵的领头策马过来,摘下头盔,露出阳刚英俊的一张脸,说:“在下是燕将军帐下郎将凌恒,敢问二位是国师府派来的人吗?”

    白面青年点头,回答道:“在下是国师府左护教乔珏,这位是圣子……沈醉,奉命前往凉城为燕将军诊治,却不幸路遇匪徒险些遭难,多谢凌郎将相救!”

    乔珏自己都不知为何,在说到圣子的名字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他隐约记得 圣子似乎不是这个名字,但 那困惑也只持续 一秒,很快他就只记得 ,圣子名为沈醉。

    燕将军身中夷狄歹人的剧毒已久,身为燕将军最器重的下属,凌恒也为此忧心 不少时日,得 知国师府终于松口,愿意派圣子亲自来为将军解毒,三军气势都为之一振,这两 日像打 鸡血似的,打起仗来格外凶狠,打得 夷狄不敢露头。

    凌恒深知这一路凶险,因此特意主动请缨,前来接应圣子。

    还好他来 ,若是他不来或是来晚一步,这小圣子恐怕就到不 凉城 。

    这样想着,凌恒的视线不自觉放到圣子脸上,这一看,他就愣住 。

    沈醉的发带在路上跑丢 ,他此刻头发披散,青丝倾泻,更衬得 那张莹白小脸可怜可爱,那眼尾的一抹红,更是为他增添 一丝媚意,惹人注目。

    凌恒自小长在军中,连女子都没见过几个,遑论 是样貌好的女子,但 此刻,他看到沈醉,心想,便是说书先生口中天上下凡的仙女,恐怕也比不得 眼前这位。

    他眼神太过直白,还恍惚着的沈醉并未察觉,乔珏却感觉到 ,他开口打断凌恒的思绪:“凌郎将,圣子恐怕需要稍事 休息,才能继续赶路。”

    凌恒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还好他是小麦色的皮肤,脸红 也不明 显,“是我疏忽 ,来人……”

    沈醉方才一直神游天外,听见“休息”两 个字,累出体外的灵魂才稍稍回归 一些,他可太想休息 。

    就在这时,他脑中响起一个无机质的声音,「检测到安全 环境,系统自动启动传输记忆程序,请勿打扰,记忆传输中……」

    沈醉听完,急急在脑海里 回复:「停停停!」

    然而下一秒,他脑子里 就锐痛一下,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他就被成功地疼晕过去 。

    他这一晕,最先着急的是凌恒,“圣子他怎么 ?”

    乔珏也变 神色,还好他出身国师府,懂得 一些医理,给沈醉把 一会儿脉以后,说:“无碍,圣子他只是太过疲劳,睡一觉就好 。”

    凌恒这才放下心来。

    沈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他躺在一堆干草里 ,旁边生着一堆篝火,不远处,乔珏和骑兵队的人正围着另一堆篝火,在开怀畅谈。

    接收完记忆的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 状况。

    这里 是一个名为大冶的国家,而原主则是唯一的圣子,这个国家的特殊之处在于神权和皇权并存,而掌控神权的,就是国师府。

    国师府之所以能招揽这么 多忠实信徒,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垄断 医术,在这个科技落后一个感冒都能死 人的时代,拥有医术不就相当于是“神”吗?

    国师府的权威在圣子救 大将军燕策以后,达到 顶峰,更是直接让燕策反水,背叛皇权改而支持神权,打破 微妙的平衡,让神权直接凌驾于皇权之上,甚至几十年以后,大冶国的皇权被彻底废除,整个大冶国都处在神权的统治之下,而原主则成为神权胜利后的第一代国师。

    但 是,这只是前世,因为故事 的主角并不是国师府更不是圣子,而是当今丞相的嫡女 崔子嫣。

    历朝历代皇子夺嫡,臣子们以嫁女儿的方式压宝已经屡见不鲜,丞相压的宝就是当今三皇子,朝熙。

    而嫁给朝熙的,自然就是丞相的嫡女崔子嫣。

    在强大丈人的帮助下,朝熙的夺嫡之路可谓顺风顺水,然而就在皇位唾手可及之时,燕策反水 ,直接把大冶送给 国师府,整个朝氏皇族名存实亡,在挣扎 几十年后,终于彻底湮灭。

    崔子嫣也在困苦的生活中染上 重病,虽然已经不复荣耀,但 她一点也不想死 ,于是她让朝熙去 国师府替她求医,理所当然的,国师府拒绝赐药给皇子妃。

    于是崔子嫣在病痛折磨中死 去 ,直到死 前最后一刻,她最恨的也是国师府。

    如果不是国师府,她不会从云端跌落到泥里 ,也不会身染重病;如果不是国师府铁石心肠,见死 不救,她也不会不到四十就死 。

    这些恨具体到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沈醉”。

    崔子嫣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重生,重生到还是闺中少女的时候,她欣喜不已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的“仇人”,她决意要报复“沈醉”。

    而她报复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那就是把“沈醉”前世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