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姝最终还是没拗过她,答应了。

    两人并肩一齐走在马前,方芷阑特意张开手,任清风从指缝间划过,好减轻一些伤痛。

    “阿阑。”楚清姝牵着缰绳的手突然握紧,嗓音低下来,“你愿意,同我回京城吗?”

    “啊?”方芷阑侧头,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对啊,她若想要夺得皇权,最终还要回到京城去。

    那个充满尔虞我诈的地方。

    第66章 一更

    “嗯。”方芷阑思忖良久,声音轻不可闻。

    她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楚姐姐,我跟司马宸真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罢了。”楚清姝神色淡淡的,打断她的话,“阿阑,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

    方芷阑唇瓣张了张,最终紧紧闭上。

    楚清姝不想听她说话,方芷阑就老老实实地,直到回到寨子里也没出过声。

    将马系好,楚清姝回过头来,便见她跟在自己身后,耷拉着头,脚尖有意无意地玩弄着一块小石子。

    见楚清姝走过来,方芷阑忙将脚收回:“楚姐姐你饿不饿,我今晚炖鸡汤给你喝好不…”

    突然想起自己手上的伤,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眸子黑雾雾的,像一只茫然无辜的小兽。

    楚清姝终究是狠不下心:“你想喝的话,我来做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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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山间炊烟袅袅升起,楚清姝在边关历练一场,杀起鸡来也有条不紊。

    山里的鸡都是散养,吃虫子长大,向来反应敏捷,有些翅膀挥一挥还能飞得老高,但依旧没有楚清姝的箭快。

    方芷阑屁颠屁颠地跟在楚清姝身后,看她割开鸡的气管,开水烫掉毛,然后把一整只鸡剁成小块。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楚清姝眉眼低敛,不像是在杀鸡,反倒像是在制作一件精细的工艺品。

    方芷阑手虽得空,嘴却不能闲着,指指点点:“这里这里,鸡毛没有拔干净。”

    “鸡屁股不能要,切到一边一会儿喂狗。”

    “等锅烧干了再放油,小心别被溅到。”

    “哗啦”声响,鸡肉块加入油锅后翻炒至半熟,加入清水慢慢炖煮。

    夕阳欲颓,屋子里照进一地斜斜的金辉,颇有些暖洋洋的意味。

    楚清姝逐渐感受到这温度沁入她的心脾。

    鸡汤里加入泡发的干香菇小火慢煨,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响,香气逐渐弥漫开。

    正在楚清姝盯着锅盖出神之际,身后突然依偎上一句温热的身躯。

    “楚姐姐。”方芷阑双手环抱在她腰间,小声嘟囔,“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她今日的小意讨好,楚清姝不是没有感受到,却一直没有回应。

    讨好,即意味着问心有愧。

    沉默许久后,楚清姝终于开口:“阿阑,你为何要骗我?”

    “我…”没想到她还是执著于这件事,方芷阑将脸贴到楚清姝清瘦的脊背上,隔着单薄的衣衫,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方芷阑莫名生出一种委屈,“楚姐姐,我也不想的。”

    她不想做,难道还有人非要她做不成?

    楚清姝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怪罪于她。

    但,心底也执意要一个答案。

    “若有一日…”楚清姝开口,眸底是拂不开的远山轻雾,云烟若隐若现,“我和司马宸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方芷阑一顿,抿唇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她闷闷道:“我不知道。”

    连骗也懒得骗一下,楚清姝快要被方芷阑气笑了。

    她回过身,理了理方芷阑鬓间的长发:“我知道了。”

    届时,她来替她做选择。

    “啊?”方芷阑一头雾水。

    她知道什么了?

    但见楚清姝好似没那般生气了,方芷阑心里美滋滋的,无形的小尾巴摇了起来,踮脚在她脸庞上亲了下。

    她就知道,楚姐姐最好了。

    锅里的汤也快要炖好了,楚清姝还在方芷阑的指点下,在锅边贴了一圈面揉成的圆饼。

    鸡汤满满盛到大碗里,面饼也成了金黄色,方芷阑吸了吸口水,垂涎三尺。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一个雄浑的声音,高兴道:“我说啥东西香出三里地,原来是你俩在这儿开小灶。”

    方芷阑背对着门口,瘪了瘪嘴。

    能这般厚着脸皮上门蹭吃蹭喝,自然只有辉太郎。

    他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帮忙把东西端到桌上,又殷勤地舀了三大碗白米饭:“这要不说呢,两个人就是好,一个做饭,一个作伴,哪像大小姐你不在的时候,这小笨丫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是烧火又是炒菜,忙得团团转。”

    楚清姝闻言,看了方芷阑一眼:“以后不会了。”

    这话,根本不像是说给辉太郎听,而像是专程说给她听的。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方芷阑双手都缠了纱布,只能两手捧着碗喝汤。

    楚清姝自己并不忙着吃东西,而是先剔干净鸡骨头,用筷子夹起软糯的鸡肉,递到方芷阑唇边。

    美食当前,方芷阑也不客气,嗷呜一口,十分满足地眯眼品味。

    两人一个负责投喂,一个负责吃,默契满分。

    辉太郎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只管埋头吭哧吭哧大口吃泡了鸡汤的白米饭。

    大约是这具身体自幼被饿惯了,向来胃小,方芷阑吃了几口便饱了。

    吃饱喝足,今天又走了那么多路,自然是困意袭来。

    楚清姝放下筷子,眉眼柔和:“饱了?”

    “嗯。”方芷阑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半是在回答她的话,一半是困的。

    “先去睡吧。”楚清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我烧好热水你再起来。”

    方芷阑闻言,乖乖起身,楚清姝牵着她的手腕,到了隔壁的睡房。

    方芷阑手什么都碰不了,站在一旁,等楚清姝将被子整理好,她便只管躺下去。

    后脑勺一挨着枕头,她便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楚清姝俯身,替她将被子提了上来。

    “楚姐姐。”方芷阑迷迷糊糊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嗯?”

    “我好喜欢你啊。”

    桌上油灯的火光,猝不及防跳了下,转瞬又归于平静。

    楚清姝呼吸一滞,刚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现方芷阑说完话,早已一本满足地阖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她低头,极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然后掩门出去。

    小厨房里的桌子旁,辉太郎依旧在一刻不停地大口吃肉,头都没从碗里抬起来一下。

    楚清姝走过去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汤,拿起筷子慢慢吃饭:“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寨子里可有发生什么?”

    “有我在。”辉太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能有啥事儿?大小姐你放心好了。”

    “那司马宸怎么逃了?”楚清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辉太郎一愣,好半天才想起司马宸是谁:“逃?他不是逃了啊,那小丫头没给您说?”

    “嗯。”楚清姝眸色暗了几分,“你的意思,人是她放走的?”

    她面色不善,辉太郎瞬间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那个…”辉太郎搓了搓手,“当时我只想着将这烫手山芋送走,忘了过问你一下。”

    “大约是什么时候的事?”楚清姝问。

    辉太郎模模糊糊,报出一个时间。

    楚清姝算了算,眼底一片淡漠。

    正是她的那封要取司马宸的命的信送到方芷阑手中的时候。

    见她面上的阴郁越发明显,辉太郎开始打哈哈,装作没事般小道:“大小姐,你也别怪那小丫头,她也是为了咱们寨子好。”

    “再说了,你不在的日子,人家也挺乖的,除了前段日子偶尔…”

    辉太郎的声音戛然止住,显然是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

    “偶尔什么?”楚清姝眉头皱了下。

    “害!也没啥。”辉太郎原本想闭口不提,结果在楚清姝洞若观火的目光中,他败下阵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老是有个小白脸找上门来,非要给她递情信,听弟兄们说,好像是镇上的一个教书先生,一开始被阿阑姑娘给拒了,之后日日都来…”

    “不过人家小丫头长得水灵灵的,被小白脸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别说是他一个教书先生,就连咱们寨子里好几个小火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