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的回应也是十分简单,他随手挽剑,剑光吐出三分,恰如皓月当空,湖水泛起微微的涟漪。

    那是极美的一剑,晕染开万千的莲花,却在那个瞬间,透着生杀予夺的气息!

    剑为君子之器,亦承杀伐之道!

    天道垂眸敛目,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意念一动,又化出了万千道意,居高临下,将他挡在了其中。

    千万种道途将通天包围在其中,动摇着他的意志,摧残着他的心灵。

    可这一切,都挡不住通天的剑!

    红衣圣人对他身边出现的一切景象都视若无睹,焕发着灼灼生机的朝生剑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旋即迎面斩下!

    一剑出,万法破!

    在绝对的力量与信念面前,所谓的法则也好,规律也罢,都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张,脆弱得好像不曾存在一般!

    天道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阵,祂轻轻垂首,眼眸深处,只映出了通天圣人那一袭红衣!

    艳艳绝尘,风姿绝代!

    ……

    天地间风云涌动,西方上空的气运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在翻滚挣扎,起伏不定。

    妖族大军的阵前,东皇太一微微侧身,遥遥望着不停地往西方方向汇聚的劫煞,眉峰微微上扬,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哇哦!”

    他兴致勃勃地问:“兄长,你说吾友在做些什么呢?这么大的动静?”

    帝俊:“……”

    妖皇陛下语气平淡地回道:“为兄不知道上清圣人在做什么,但只要为兄没死,你就别想离开此地半步!”

    太一睁大了眼:“……兄长?”

    帝俊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酷无情地开了口:“听话,别让为兄亲自动手打断你的腿。”

    太一悻悻然。

    尽管如此,他依旧往西方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诚心诚意地祝福道:“吾友,你可千万要没事啊。”

    ……

    昆仑山上,洞府紧闭。

    太清圣人与玉清圣人对坐下棋,杳然不知岁月几何。

    只是下着下着,元始又侧过身去,眉睫微微颤动,抖落几分冰雪般的寒意:“通天……”

    他捏着棋子,雪色的发丝微微垂落,眸底深处尽是一片苍茫之色。

    “他会没事的,对吗?”元始自问自答,又终是心神不宁,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放入了一处死地,旋即便站起身来,站在玉虚宫的宫门之前,静静地望着西方的方向。

    老子轻轻一叹:“最后的时刻还未到来,你现在替他担心,还为时过早了。”

    他看了一眼棋局,知道元始一时半会儿怕也是无心下棋,便伸手轻轻一拂,索性将这盘棋给收了起来。

    老子:“……若是你当真放心不下,不如就再去一次吧。”

    元始回身看他:“……兄长。”

    老子凝视着他,微微一叹:“这毕竟是你我三人之间的一场孽缘。”

    元始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颤,他猛然抬眸,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到底归于沉默。

    “孽缘……是了,确实是一场孽缘”,他咀嚼着这个词语,心下微微黯然,又不自觉地抬了眼,长长久久地凝望着远方。

    ……

    须弥山上,世界一片寂静。

    遍地的剑光,无尽的道意!通天圣人与洪荒天道的斗争,足以令周围的一切都湮灭殆尽!

    而更为可怕的一幕是:

    天道未占上风!通天始终不败!

    鸿钧瞧了几眼,思虑一二之后,索性替通天收起尾来。

    道祖手中的量天尺流转着光芒,转瞬之间便在须弥山这一片土地之上,形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结界。

    这才阻止了这片土地化为灰灰的命运。

    通天眼角余光映入这一幕景象,手中出剑的速度本能地慢了下来,却被天道抓住机会,反过来给了他一击。

    鸿钧:“通天!”

    多宝:“师尊?!”

    通天随手擦去了唇角的血渍,挑眉一笑:“您就这点本事?”

    天道凝视着他,近乎叹息地唤着他的名字:“上清通天……你还是这么天真愚蠢!”

    天道:“生死相争之局,你却还有闲心去关心其他东西!如你这样顾虑重重的人,凭何能够战胜本座!”

    通天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抬了眼,眼眸中波光流转,愈发明亮:“确实,不择手段是个好办法,您确实对此十分擅长。”

    “只可惜,有些东西贫道不想学,也懒得去学。”他眉眼间俱是傲然之色,挺直了身躯,再度将剑锋对准了天道。

    通天:“这是父神创造的世界,无论如何,贫道都不希望它会被随意摧毁。作为本该守护这个洪荒的天道——您,难道会不懂吗?”

    天道死死地盯着他看,闻言,竟也是露出了个笑容:“是啊,本座也不希望它会毁在本座手中……”

    祂缓和了语气,竟在倏忽之间,显得格外温情脉脉。当然落在通天的口中,这话也是格外的虚伪。

    天道:“须弥山确实不是一个打斗的好地方,若是打崩了西方的灵脉,又将对此间的众生造成颇大的困扰。依本座看,上清通天,我们不妨收手为好。”

    通天微微挑起眉梢,若有所思地抬眸望着天穹。

    原先乌云密布的天空,此时只剩下东一片,西一片,寥寥可数的云彩,显得格外的凄惨与寂寞。

    纷纷扬扬的雨幕也渐渐止息,羲和的金车穿行而过,又渐渐洒下了道道金光,落在了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之上。

    新的生机,新的希望。

    宝寺之间,在那颓败的菩提树下,又有新的绿芽探出了头,迎着雨露与朝阳,轻轻松松,满怀愉快地生长了起来。

    总觉得……不是天道想收手,而是祂不行了诶?

    通天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了口:“尊上,你不会是不行了吧?是打不过想跑了吗?”

    鸿钧:“……”

    道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神情无奈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果断上前几步,将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天道……天道的面色阴晴不定,像极了打翻了的颜料盘,那叫一个五彩缤纷,多姿多彩,简直黑得可怕!

    “上清通天!”

    通天眨了眨眼,从他师尊身后探出了一个头来,连声应道:“唉,在呢在呢,您有事吗?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您说说嘛,贫道是真的好奇。”

    “通天!”鸿钧低低地训斥了一句,果断拉住了他的手,又将人给强行塞了回去。

    面对天道时还十分嚣张的通天圣人,此时又瞬间乖巧了下来,十分听话地任凭鸿钧将他挡在了身后。

    天道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抽搐,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良久之后,祂阴阳怪气了一句:“鸿钧,你就是这么养徒弟的吗?他可真听你的话啊。”

    道祖微微一笑,神色不改:“通天天真烂漫,甚是可怜可爱,贫道心疼还来不及,更别提责怪了。想来,应是纵容得有些过了。”

    鸿钧:“不过通天都已经这样了,那也没什么办法了。仔细想想,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天道:“……”

    你有病吧鸿钧?

    你从哪里看出通天可爱的?你瞎了是吗?你早说啊!你但凡早说你瞎了,本座会找你做道祖?

    我@*&#%&……

    鸿钧见祂无言,又礼貌地关切了一句:“尊上,您还好吗?”

    天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本座很好,本座好得不能再好!”

    祂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一对师徒,又瞥了眼多宝,方才徐徐地逡巡过西方大陆。

    可惜了……

    天道心平气和地想着:罢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办法。

    而且……就算他们能够打败祂,那又能如何呢?洪荒的命运是注定无法改变的!

    天意如此……

    天命如此!

    祂的瞳孔之中泛着微微的寒意,无机质的眼眸里,所有外露的情绪都逐渐平复了下来。

    良久之后,天道只垂了眼眸,平淡地对着鸿钧和通天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尔等……好自为之。”

    通天下意识抬了眼眸,望着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瞳。祂似乎发觉了他的注视,又微微旋转了一下,直直地看着他。

    近乎怜悯的一眼。

    就像是……看着一个穷途末路之人,挣扎在一条注定无望的道路之上。

    毕竟,那是连祂,也无法改变的未来啊。

    作者有话说:

    万事前身定,浮生空自忙。——《增广贤文》

    旧时认为人的命运是注定的,人们只不是空忙活一场。

    第191章 双双金鹧鸪

    天道离开了, 祂所造成的影响却似乎还留在此地。

    通天下意识蹙起了眉头,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祂看来的那一眼中,心中隐隐泛起几分微妙之感。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