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轻嘲。

    “找他?做什么?跟他道歉,还是用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炫耀?”

    江凭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从前经常阴阳怪气别人,没道理听不出路明这赤*裸裸的嘲讽。

    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嘲讽自己。

    直到,他低头看见了路明刚刚砸的是什么相框。

    相框已经四分五裂,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在一堆玻璃碎片里,江凭风看见了,照片里的人是自己。

    是当初被狗仔偷拍,后来被路明悄悄洗出来,放在他书桌上的那张照片。

    他刚刚扔的,是自己的照片。

    路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江凭风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那天在宿舍吻我的时候,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还是隔壁跟我弟弟颠鸾倒凤的你的心上人?”

    那一刹那,心脏骤停,血液凝固。

    江凭风整张脸都白了。

    抬到一半的头,直接僵在了那儿。

    “说话。”

    路明捏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把头抬起来,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沉声道:“我让你说话!”

    江凭风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是一个歪着的包装盒,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里面是块抹茶蛋糕。

    现在那个包装盒连带着里面的蛋糕,一起丢在地上。

    “江凭风,我让你说话!”路明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失控过,或者说即将失控,他在给江凭风机会。

    给他反驳的机会。

    但江凭风没有抓住,目光落到他脸上,很平静地看着他,说:“他。”

    “……”

    似乎是怕他不明白,江凭风重复了一遍,“在宿舍吻你,想跟你上*床的那次,我心里想的是季阳,是你弟弟的男朋友。”

    “不止那次,还有第一次喝多了吻你的时候,以及后来的每一次……”

    “江凭风!!!”

    路明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门上,他双目猩红,整个人因为强烈的愤怒而不自觉颤抖,他看着眼前冷漠的人,一字一句道:“江凭风,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江凭风沉默。

    而那边的方圆,已经彻底绝望了。

    真相揭露的后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江凭风不仅没有灭火,他还火上浇油。

    他是真的不怕他们路董一怒之下掐死他。

    “江凭风。”路明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几乎恨不得从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每当我以为你已经踩到我底线的时候,你总是能带给我意外的惊喜!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你修改底线,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你真的以为,我离不开你吗?”

    江凭风依旧不说话,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他垂着眼眸,安静冷漠得一如当初。

    许久,路明慢慢松开他,后退两步,垂着眼皮,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冷声道:“我不会给你路夕的电话,从今以后,你跟你的那位心上人,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我跟我弟弟面前。”

    “否则,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们身败名裂!”

    番外:江凭风vs路明(56)

    从路明公司出来后,江凭风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许久,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手机突然响了,他才慢慢回神,发现身上落了满身的雪。

    轻轻拂开,拿出手机,放到耳边。

    “喂?”

    对面是何辞,问他:“怎么样?”

    “他让我以后都别出现在他面前。”

    何辞多么了解他,立即皱眉道:“你是不是没道歉?又过去给人添堵了?”

    江凭风没说话。

    他这人毛病多得数不过来,最让何辞心烦的就是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装聋作哑,而他不想回答,基本就是他自己心虚或者理亏。

    何辞立即就懂了,没好气道:“你跟人吵架……”

    “他问我,在我宿舍吻他那次,心里想的是他还是季阳,我说是季阳。”

    “……”何辞声音僵硬起来,喃喃道:“他知道你喜欢过季阳了?”

    “嗯。”

    “谁说的?你自己?”

    “没,他自己发现的。”

    何辞立即反驳,“不可能!好端端的他怎么发现的,肯定是有人害你呢!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或者路明他是不是有什么追求者?”

    江凭风沉默了下,说:“我去的时候看见谢燃了,应该是他说的。”

    “谢燃!”何辞一下子就叫出了声,大声道:“我不是让你别跟他再来往了吗?你们是不是又见面了?吵架了?不然他这么害你……”

    江凭风直接说出了之前没好意思告诉他的那件事情,淡淡道:“谢燃之前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才打了他一顿,他不小心看过我的日记,所以知道了季阳的存在。他有点儿疯,总觉得我一开始在故意勾引他,觉得我把他当替身,觉得我玩了他。”

    “……”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何辞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他、他这么离谱的吗?我之前看着,还以为他脾气很好,人也不错,怎么会?”

    “装的。”江凭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透出几分疲倦跟麻木,“他在我面前原型暴露后,完全不一样,他就是个疯子。”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路明!去跟他解释啊!这货明显给你添油加醋了!”

    “不想去。”

    “……”何辞震惊道:“都这时候了你耍什么性子呢?!祖宗,难道你真想一刀两断?”

    江凭风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满天雪花,细小的雪花一片片砸在脸上,仿佛有着千钧之力,让人不堪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开口,闷闷地:“我送他蛋糕,他扔了,他还摔了我的照片。”

    何辞恨铁不成钢,要不是隔着距离,肯定要拎着他的衣领子狠狠把他摇清醒,骂道:“你不开心他扔你蛋糕扔你照片,你说啊!你跟他说啊!你自己生闷气有什么用?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俩都没长嘴?就喜欢误会来误会去?”

    江凭风没反应,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没有动,一片雪花落在他瞳孔上,很快就被温度融化,融化的雪水刺激得他轻轻眨了下眼睛,眼圈也被冰得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不想去。”

    何辞:“??你不想去难道我还能帮你去?”

    江凭风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回答,自顾自道:“好累,不想动。”

    “……”

    这是第一次,江凭风对何辞说累这个字。

    江凭风这个人冷漠、高傲、毒舌,还非常倔强固执,完全就是个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格,他训练再苦,被网友骂的再狠,也没有说过半个累字。

    他好像天生就不喜欢对着别人卖惨,或者说示弱。

    他羞于将自己的弱点摆放出来,羞于表达自己的难处。

    他总是装得极为高傲伟岸刀枪不入。

    “凭风。”何辞叹了口气,语气全部都软了下来,问他:“你现在在哪儿呢?”

    江凭风:“公园。”

    何辞说:“回来吧,回家来,外面下着雪呢别冻着,回来队长给你煲个汤喝。今天基地放假,他们都回家了,你过来,咱俩吃顿好的。”

    江凭风没说话。

    “行吧,你把地位发我,我过来接你。”

    电话挂断,二十分钟不到,何辞就开着他那辆破二手车过来了。他找了停车位停好车,然后进了公园,一进门就看见雪地里最显眼的那个身影。

    戴着帽子,仰着头,都快成个雪人儿了。

    穿的还是单衣,已经被雪水打湿了。

    何辞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把他身上的雪拍下来,嘴里数落道:“本来腰上就有病,还搁着仰着脖子,你脖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然后把人从座位上薅起来,拉出公园,拎上了车。

    何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念叨:“你的那辆机车我找人给你弄回来了,就在基地,你等开春了再骑,这段时间天冷,你要是出门就开我车,知道没?”

    “阳崽呢?”

    何辞无语:“你还敢找他?”

    “我答应帮他要路夕的电话,没有要到。”

    “哦,怕见到他不要意思?没事,他也回家了,他之前在外面不是租了套房子吗?听说他同学治病的治病出国的出国,那里没人住,他去打扫下,顺便住几天,让房子有点儿人气儿。”

    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他:“怎么?想去?可以啊,顺道培养下感情,说不定真成了。”

    江凭风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因为他的玩笑开心起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有一种累极了后的麻木跟空无。

    他露出来的皮肤通红,但他似乎半点感觉都没有,语气平静:“不想去。”

    “行,不想去就跟我回家吧。”

    “不想去。”

    “……怎么?想跟奈奈一起?”

    “你回家吧,不用管我。”

    何辞才不听他那鬼话,回到基地就在季阳那个宿舍里忙活了起来,基地虽然有阿姨做饭的厨房,但何辞更喜欢用季阳的,他那里东西齐全,收拾得也格外干净。

    何辞一边做饭煲汤,还一边在心里感叹:“季阳真是个小天使,屋子收拾得比我妈还干净!”

    cgg几个队员的宿舍,除了奈奈的,何辞全部进去过,胖子是狗窝,灭霸是各种手办,就江凭风跟季阳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他俩的干净不一样。

    一个是仿佛没人住的干净,一个是温馨小家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