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风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方澈家附近街道的宾馆。

    刚才在楼上他就看到楼下一道影子,嗖得一下子就过去了,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楼桁的手表,上面亮起的橘色的灯正快速移动中,他想都没想就冲出来了。

    “小豆芽!你要去哪啊?”

    事发紧急,高俊风也没开车,下了楼几步追上了对方,跟在后面追着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澈这才回过神,急刹停下,脚下却绊了一下,眼见着要摔倒,高俊风一把将人托住了。

    “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楼队不是说不让你离开院子吗?”

    “对!高大哥,我有事要找你帮忙!我刚才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说……”

    “嗡嗡嗡嗡”就在方澈马上要把刚才收到短信的事说出来的时候,他握在手心里突然震动起来。

    锁屏上多了一条未读锁屏,是刚才的号码。

    上面能看到的信息不全,方澈看了一眼,脸色青白,下意识松开了抓住高俊风的手,后撤一步拉开了距离。

    [陌生号码: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只能来看到他的尸体……]

    “小豆芽,你到底怎么了?谁给你发的消息,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高俊风一脸茫然地看着方澈,开口道。

    方澈一时间顿住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寒,却也无可奈何。

    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对上高俊风那担忧的眼神,他只能勉强扯起嘴角,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人发消息,就是……我、我刚才做噩梦了,梦见、梦见哥出事了。”方澈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偷偷背到身后了。

    他话说完,对面的高俊风明显比方澈还心虚。

    “别瞎想了,过几天楼队就回来了,你赶紧回家去,现在他肯定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了,回来找你算账我可不拉着。”

    “哥到底去哪了?”方澈心中愈加不安,担心楼桁也遇到危险。

    他心里揣着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都是抖的,眼泪似乎下一秒就能掉下来。

    高俊风没想到方澈这么担心楼桁,更加过意不去了。

    送方澈回去的路上,他开口安慰道:“楼队现在没事,就是这次的任务不能带通讯设备,小豆芽你别多想。”

    也不知道方澈听没听进去,只是呆愣地点了点头,便回了院子里。

    按照以往都会邀请高俊风进去吃个晚饭,今天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高俊风感觉有些怪异,却因为警局的电话无暇顾及太多,匆匆回去了。

    ……

    回到房间的方澈点开那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陌生号码: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只能来看到他的尸体,要是想让你爸活着回去,明天白天就来这里见我,我们谈个合作。]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是对面发来的定位。

    方澈脸色凝重,在房间的沙发上缩成一团。

    [方澈:卫队的人都在看着我不让我出门,我没法出去,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是要钱吗?]

    [陌生号码:三天后的初审,我要你去法庭,做习厚的证人。你要按照我的要求说出雨夜的那场凶杀,你在现场看到的那只黑豹就是楼桁。]

    [方澈:你要我做伪证?]

    [陌生号码:是你们在隐瞒真相,我逼不得已才用这种手段来保护受害者。

    除此之外,你还要说清楚那次袭击你,让你受伤的也是黑豹。]

    方澈彻底傻眼了,他看着手机上那些文字,分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读不懂。

    楼桁分明不是凶手,他怎么能……

    [陌生号码:你想保他也可以,只要你能放得下你爸爸。]

    方澈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很快尝到了血腥味,盯着手机里的消息一遍遍读着,心也越来越沉重。

    这种两条人命如此轻飘飘落在他手上的感觉,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时针转了三格,方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令他难以呼吸。

    在手机上打字时,他不敢看墙上和楼桁的合照。

    [方澈: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了,楼桁他会怎么样,会被枪毙吗?]

    [陌生号码:不会,他又是前警局人员,又是雨林卫队队长,死在他手下的反叛者那么多,他怎么会被处决呢,最多也就关一两年。]

    [陌生号码:他应该没有告诉你,他现在已经被撤职抓捕了。

    如果不认罪也是一直被关在警局,早晚有一天他会被定罪,你如果真想让他也早点出来,又想救你爸,就按照我说的做。]

    方澈的大脑已经快要无法运行了。

    他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内心恍若下起了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无尽的绝望如同泼墨,吞噬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

    方澈抱着头,指尖穿过杂乱的卷发。

    等待中天色彻底黑了,屋子里也没有了光,他眼里猩红一片,无声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毯上,他的心好似割裂般,难以抉择。

    -

    -

    三天后,法院。

    楼桁一身黑衣,面色沉静地坐在法官对面的被告人席。

    头发比起前几天凌乱了不少,那双金眸如寒冷刺骨的利刃,冰冷又平静。

    公诉人席上习厚似笑非笑环顾了一圈法庭,最后看向坐在楼桁,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被告人的律师在哪?还没有到吗?”法官席有人开口道。

    门恰巧这时被推开,高俊风顶着一头风中凌乱的发,带着律师进来了。

    “实在抱歉,路上实在太堵了,我们来晚了。”高俊风鞠躬后,在得到法官席的示意赶忙入座。

    开庭的基本流程结束后,法官让习厚的律师进行了简单阐述,而后发言权就到了被告的楼桁这里。

    “我方被告人从未有任何杀人伤人动机,凶杀事件中,楼先生到达现场的时间和被害者的遇害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差。

    我认为仅凭邮件上一个黑豹的身份转变,无法确认被告人楼桁是雨林凶杀案的凶手……”

    闻言,法官看向原告席,“原告,除了邮件,你还有其他凭证举报被告吗?”

    根据疑罪从无,如果习厚没有其他的证据,楼桁很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我还有一位证人,正在来的路上,是凶杀案唯一一个目击证人,他应该有些新的东西要说。”

    习厚微微笑了,脸上那道疤像是真的长在他的脸上一样,褶皱都在随着嘴角抽动。

    话音刚落,坐在被告人席上的楼桁眉心微动,他那双沉寂的眼里瞬间亮起来,他探究地看向习厚,眉头越锁越紧。

    高俊风和律师也都愣了一下,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砰!”

    “我要作证。”门被推开,方澈站在旁听席后面的出口,是被工作人员带过来的。

    方澈那双眼空洞得一点光都看不到,眼下一圈都是乌青色。那双眼皮红肿得像是桃核,声音也沙哑。

    比三天前瘦了有十斤,整个人都脱了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医院里出来一样。

    “我要作证,下雨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只红眼睛的黑豹在作案。”方澈声音落下,整个法庭都寂静了。

    楼桁坐在被告人的位置,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

    而后猛地转头看向原告席上的习厚,电光火石间,楼桁的眼底染上血红色,他磨了磨后槽牙,没控制住站起来。

    “你对他下手了。”楼桁压着怒火,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快看!他又要失控了,他眼睛一变红就是要发狂了,谁也拦不住!”习厚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开口道。

    “你别他妈胡说八道。”高俊风拍案而起,指着习厚骂。

    楼桁眼底的红还没褪去,回头紧紧盯着方澈。

    他刚一张嘴要说什么,却露出了尖牙,下一秒就有人走过来,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圆柱物,猛地抵在了楼桁的腰上。

    “呃!”

    普通人难以承受的电流让将近190的楼桁瞬间踉跄,疼得弯腰,面露狰狞栽坐在位子上。

    那双即将变成血红色的眼,也被这严酷的电流刺激得消失了,只剩下湿漉漉的金色。

    他茫然中带着不解看向方澈,好像再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为对方作证。

    方澈握紧拳头,指尖掐进肉里也没觉得疼。

    他感觉那电流似乎也从他的脚底流窜进来,直达心口,烧灼着他本就破烂不堪的心。

    这是他见过的最狼狈的楼桁。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放心放心。

    第105章 我要见哥

    “我作证,我见过哥……见过楼桁的原身,雨夜凶杀案的凶手是楼桁。”方澈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场上是死一般的寂静,他视线大致扫过法庭。

    因为心虚在楼桁身上停留不过五秒的时间,便迅速移开了,看向法官。

    “方澈,你在搞什么?”高俊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澈,想要站起来时被一边的律师拉住了。

    方澈的出现让现场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刚才楼桁所占的优势也被他三言两语打散。

    “方先生,据了解您是被告人的爱人,您刚才的意思是您这段时间都在和杀人犯恋爱吗?”法官整理证据时,开口道。

    被犀利提问吓到的方澈不知该如何作答,原告席位上的习厚冷目看过去。

    方澈如芒在背,习厚警告的眼神转瞬即逝,他却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