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问他取的是什么东西,她觉得李均意肯定不想回答她这种问题。她连那天到底是谁来接他都没问,他没主动说就是不想说,事事追问不是她的风格。

    后来又过了几天,一直没能见着他。病中身体倦怠,她每天在家不是吃就是睡。偶尔想起那只狐狸的时候会拿起手机犹豫几秒,发一些毫无营养的话过去,然后和对方进行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吃饭了吗?吃了什么?多久回来啊!

    --吃了西多士。我下周三回,你想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你自己回来就好。

    -睡了吗?香港热不热啊?你住哪?

    --没睡。挺热的,住在小时候待过的教堂附近。

    --你早点睡。易慈同学,熬夜晚睡会长不高,已经十二点了。

    -好吧,晚安。

    --晚安。

    -你想好以后去哪上大学了吗?

    --还不知道。

    -你会去北京吗?

    --你想我去哪里?

    -你的话,当然要去最好的学校。

    --出分以后再说。今天烧退了吗?

    -退了,但还是鼻塞,有点咳嗽。我吃药了!还被我爸逼着喝了好多凉茶……

    --良药苦口。

    -吃饭了吗?

    -我爸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豉汁排骨,你不在好可惜。

    --吃了牛奶面包,今天不太想吃东西,心情不太好。

    --你记得多吃蔬菜,不要光吃肉。

    -你怎么天天没心情?心情不好才要好好吃东西。

    --谁说的。

    -我说的!

    --。

    --我不高兴的时候吃东西总感觉没有味觉,尝不出什么味道。

    -怎么会这样?我难过的时候会更想吃东西。如果吃到好吃的东西,会觉得很庆幸,还会感谢自己还活着。

    -食物能安慰坏心情。

    -你晚上去好好吃一顿,温暖一下你的胃。你住那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有一家车仔面。

    -那你晚上去吃一碗。

    --嗯。

    -狐狸~狐狸~~

    --为什么又熬夜,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在是几点?

    -我想问你个事。

    --你到底还想不想长高?赶紧睡觉,长高需要充足的睡眠。

    -高考前一天你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晚安。

    聊天内容好像……挺无聊的。

    毕竟能力有限,易慈也只能想出这些话来建立联系了。

    他很少主动给你发什么,只是回消息而已。

    易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想了很多方式,总觉得都差点意思。那天旁敲侧击问了他一嘴,但他只回了一句晚安。她不确定那是含蓄的拒绝,还是虚晃一招的假动作。

    而且从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中她敏感地察觉到,李均意心情不好。

    问他怎么了,他又从来不说。

    他从来不告诉别人他在想什么。

    她只能等。

    等着等着,李均意还没等回来,病好后她迅速被教练一个电话召回队里,每天昏天暗地训练,没空去思考自己的早恋问题了。

    再见面,是他们高三一班组织谢师宴那一天。

    当时成绩还没出,正是惴惴不安等结果的时候。没出成绩那段时间才是聚餐的最佳时期,何去何从还没个定论,一群刚刚毕业即将要各奔东西的少男少女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感怀,再适合不过。

    本来那天易慈一直在基地训练。晚上好不容易结束得差不多了,结果教练又跑来训话,噼里啪啦把大家里里外外批评一遍。听完训话,易慈满头大汗地去休息室拿包。拿起手机看了眼,有几个未接来电。

    点开,打给自己的人是……小眼镜,大名叫肖宇…肖宇什么来着。

    李均意那个有点内向的同桌,她的眼线。

    易慈之前跟他交换过联系方式,目的是时不时跟他交流李均意在班上的情况。但过去他们的交流一直都是发短信,从没打过电话。

    她感觉奇怪,回拨过去。

    嘟嘟嘟,三声就接了。

    “……喂,喂?”

    他那边很吵。

    易慈提高声音问他:“什么情况?有事儿?”

    “你等一下,我去外面说。”

    等了片刻,那边安静了些。

    小眼镜说:“我们今天请老师吃完饭出来又一起来唱歌,不知道为什么,李均意今天喝了很多酒,我感觉他应该是喝醉了。”顿了下,“这算紧急情况吧?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喝醉??

    他那种人居然会在外面把自己喝醉?跟他们班的人?

    李均意完全不是会跟同班同学把酒言欢的那种人。他如果喝醉,要么是被灌酒,要么是自己想喝。

    诡异。

    确实是紧急情况了。

    易慈敏感起来:“你们班有人灌他酒吗?”

    小眼镜说:“一开始玩游戏,他一直输。后来他一个人就开始喝,还越喝越多……我看他有点不清醒了,说送他回去,他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