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霆耳朵微动,听到卫砚并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知道有人上来了却也没有任何反应,不曾有丝毫的分心。

    仍然自顾自地眺望着他的远方。

    若问他的远方是什么?

    想必卫澜霆会白你一眼,然后告诉你他的远方是一个美得雌雄难辨,名唤“江无虞”的男子。

    或许他连江无虞的名字都不会说,因为他小气到连江无虞的名讳都不想让别人知晓。

    他要把江无虞藏在心里,一个人偷偷的想念他,不许别人惦记。

    卫砚本也没什么多么要紧的事情要找他,所以也不急于打扰卫澜霆的独处时光。

    风,吹起威严庄重的离朝军旗,随风而起猎猎作响。

    黑红相间的颜色融在一起浓重而阴郁,犹如战火荼靡下的苍苍百姓,饱受水深火热的疾苦。

    卫砚远远望着卫澜霆的身影,欣长挺拔,负手而立。

    可卫砚却仍然觉得太子爷的背影透着一股隐隐绰绰的孤漠寂寥。

    也许,只有江公子才能慰藉太子爷吧。

    所以卫砚乖乖站在后头,卫澜霆眺望着远方,而卫砚则这样默默的守着卫澜霆。

    可是有卫砚这样知趣识相的人,自然也会有不知趣不识相的人。

    “太子殿下,他们可都是清江国的百姓!”

    身披铠甲的唐武昭佩着大刀,“蹭蹭”上了城楼,朝着卫澜霆的身影不满地喊了一句。

    卫澜霆剑眉不悦地微微蹙起,目光清明而凌冽,薄唇轻启,“那又如何?”

    唐武昭似乎是没想到卫澜霆会这样回怼他,愣了片刻。

    然后又继续以一副替卫澜霆着想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劝着卫澜霆道:

    “他们都是清江人,殿下待他们再宽厚,他们也不会感念殿下恩德。终归不是离朝的臣民,又怎会真心归顺离朝呢?”

    这话,不光卫澜霆不爱听,就连一旁不发一言的卫砚听了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难道离朝的臣民,就会一心一意对离朝忠贞不二吗?”

    卫澜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微微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唐武昭。

    笑意清浅,可唐武昭不知怎的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笑容不达眼底,带着股子阴冷的凉意。

    “这……这是自然……”

    顶着卫澜霆笑里藏着冰刀子的眼神,饶是唐武昭来时的路上就早已想好了说辞,也不由得有几分心虚,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说着。

    “孤姑且不说别的例子,单单就说唐将军你自己。身为离朝的骠骑将军,你做到兢兢业业一心只为离朝效忠了吗?”

    卫澜霆脚步轻移,一步一行皆是平稳,气势逼人,仿佛是踩在了唐武昭的心上,压得唐武昭有些喘不过气来。

    卫澜霆步步逼近,唐武昭不得不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声音也弱了下来,在脑海里绞尽脑汁想着狡辩之词。

    “末将……末将……”

    然而唐武昭想不出来,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对离朝忠心不二。

    “你什么?别告诉孤,入威州城那一夜,不是你刻意驻扎在城外,不是你事先就与清江国宋君辞串通好的?”

    卫澜霆见他声音渐弱,更加确定了唐武昭就是如他所说、所想的那样,他没有冤枉唐武昭。

    “太子殿下……”

    唐武昭心中大骇,原来太子竟是全都知道,还是不是怀疑而是确定,连细节都说的一分不差。

    让他想要狡辩,都不知从何处辩起。

    不过卫澜霆也深知逼人不必太过咄咄逼人。

    尤其是还需要利用上的人,说话留一线才不会彼此撕破脸,闹得太难看。

    “唐将军倒是说说,孤可有一字一句冤枉了你?

    不过你也无须辩解,孤都可以抛弃前尘往事,既往不咎。重要的是,唐将军是不是真心归入孤的麾下?

    若是,你了出什么事,孤自然也会尽力帮你兜着。若不是,孤自然容不下要你跟你斗下去了。”

    卫澜霆这话说得很是隐晦,却也很是直白。

    说白了就是让唐武昭重新认真做一个选择,是要成为卫澜霆的人,还是要成为卫澜霆的敌人。

    “末将……自然是真心归入太子殿下麾下的。不然,末将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规劝太子殿下了。”

    唐武昭不是傻瓜,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怎么敢与卫澜霆堂而皇之的撕破脸成为对立面?

    可是即便是他低头了,也要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孤不需要任何人来规劝,孤很清醒,孤的心意从没有让能够违拗更改。否则,那他便是孤不得不除的敌人。”

    卫澜霆说话间,已闪身略过卫砚身旁,蓦地抽出了卫砚腰间别的佩剑。

    拔剑出鞘,光芒毕露,剑气逼人,剑锋直指唐武昭的咽喉!

    所有动作只发生在眨眼的一瞬间,行云流水,矫若惊龙,卫砚和唐武昭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卫澜霆的眉眼太过冷冽肃穆,仿佛是真的要划破取了唐武昭的喉咙,取了他的狗命。

    以至于让唐武昭吓得双腿一软,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开口: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唐武昭脸上还努力挤出了一抹讨好奉承的笑容。

    只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上许多,“末将听明白了,末将谨遵太子殿下教诲啊!”

    卫澜霆冷笑一声,顺手往卫砚的方向一扔,剑又重新稳稳回到了剑鞘。

    “唐将军最好记住你在城楼上所说的话,不要再质疑甚至阻挠孤的任何决定。

    不然下一次,孤的手可就没这么好掌控了。”

    话音落地,卫澜霆冲着唐武昭勾唇粲然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城楼。

    卫砚望了一眼被卫澜霆吓得战战兢兢的唐武昭,眼神也透着一股不善。

    尤其是听太子爷说那晚遇险居然真的是唐武昭与宋君辞勾结促成的,更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可是太子爷留了他一命,这就说明太子爷留他还有用处。

    所以卫砚也只是冷漠地瞪了唐武昭一眼,然后紧跟上卫澜霆的步伐下了城楼。

    “爷,唐武昭这样的人,您也要留着吗?这样的人不忠不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反咬您一口。”

    卫砚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卫澜霆,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追着问。

    起初他只觉得那个唐武昭不顺眼,现在更是厌恶至极。

    “反正都是养狗,良犬恶狗又有什么区别呢?就是因为他随时可能反水,这一切才会更有意思啊。”

    卫澜霆停下脚步,侧着眸子望了眼卫砚,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带着玩味。

    卫澜霆向来喜欢说一半藏一半,那另一半就需要让他们自己去猜测揣度。

    用卫澜霆的话来说,连他的心意都猜不准的属下,养来有何用?

    所以哪怕卫砚猜不到卫澜霆的意思,也会不懂装懂地来一句:“是。”

    “邹回春医术了得,特意给无虞制了良药。你稍后去找他取,托人带回去给无虞。”

    卫澜霆再一次特意停住了脚步,叮嘱着卫砚。

    “是。”卫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卫澜霆满意地继续迈开步子,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无虞那般骄傲的人,断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瑕疵。他该无暇,受尽万般宠爱。”

    第75章 女要俏,一身孝

    卫砚跟在卫澜霆的屁股后头听着,也不由得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

    太子爷也真是的,爱恨分明得过分。

    对待不喜欢的人,动不动拔剑相向;对待喜欢的,就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护着。

    然而卫砚不知道的是,卫澜霆上一世就已经坐上过皇位,登基称帝过。

    而卫澜霆今日所做种种,目的并不是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不过是为了弥补前世那个为他而死的小傻子罢了。

    他曾受过的苦痛,这一世要用加倍的糖和甜盖过去。

    卫砚去了邹回春的住处,问邹回春拿药。

    “喏,能不能好,就全看他的造化了。”

    邹回春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眼卫砚,把一个不怎么起眼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的小药瓶递给他。

    “多谢邹大夫。”

    卫砚客客气气地朝他颔首,虽然这邹老头脾气有些古怪,但医术还是值得信赖的。

    邹回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扭头继续去磨药材了。

    卫砚找了一个信得过的暗卫,让他把药送回帝都交到江无虞的手上。

    次日,卫澜霆见白溪城整治安抚得也差不多了,下令大军继续前行,乘胜追击。

    这一次,他们将要踩踏而过的地界是清江国的鹤云城。

    清江国王宫

    前线战事吃紧,江鸿自然烦闷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尤其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天天在他耳朵根旁边念叨劝谏,啰嗦得要死。

    这人一心烦意乱啊,就格外得想要用纸醉金迷亦或是温香软玉来宽慰自己,美其名曰“放松散心”。

    一连好几个日日夜夜,江鸿都宿在了宠妃徐丽珠的寝宫。

    江定霞是徐丽珠唯一的宝贝儿子,江定霞一死,她更是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