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心中这般想着,江无虞的眉头还是不自觉地拧在了一处,握在缰绳的手也攥得紧紧的。

    他终归是放心不下,骑着马朝卫澜霆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栩摘星本是不想继续追上去打扰他们二人的,可又担心若是江公子还没追上太子爷之前就遇上什么险事。

    犹豫挣扎了一番后,栩摘星还是不敢让江无虞一个人行动,赶紧跟上。

    其实江无虞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真正遇到危险的另有其人。

    覃鸢本是跟着覃奚一道的,只是覃奚毕竟是男子,喜欢惊险刺激,极易被些稀罕的猎物吸走注意力。

    当覃奚深入山林后发现了一只火红的赤狐身影,更是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鸢儿瞧,那赤狐毛色极好,水亮光滑。你且等着,待皇兄猎回赤狐,扒了皮与你做一条漂亮夺目的围脖!”

    撂下这句话,覃奚就循着赤狐的踪迹追了出去,只留下覃鸢一个人在丛林深处,茫然无措。

    “哎!皇兄……”

    覃鸢想喊住覃奚来着,奈何覃奚上头了,根本听不进覃鸢在后面喊他的声音。

    覃鸢只是会些骑射,可并不会武功。

    起初,她还能自己猎几只兔子雉鸡什么的打发下时间。

    可时间一长,又四下无人的,她心底难免会生出害怕畏惧的情绪。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骑在马背上都不敢下地,心焦不已。

    只期盼着,她的二皇兄能够早些猎得赤狐,快点回来找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她仍然没有看见覃奚回来。

    覃鸢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耐心也被逐渐消磨殆尽。

    她想着:不如先自行出了这片林子,在外头等二皇兄吧?

    覃鸢手执缰绳调转马首,想沿着来时的马蹄印找到回去的路。

    可走着走着,她发现泥土上的马蹄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去往各个方向的都有。

    覃鸢头疼不已:“???”

    她不禁有些懊悔,来时有覃奚在前头给她开路,她只需在后面跟着就好,因此根本没有留心周围的景致变化,更没记路。

    这片林子不止她和覃奚两个人来过,马蹄印和其他野兽爪痕纷杂凌乱。

    而且这林子里的花草树木也生长得大差不差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殊或是不同。

    除非做记号、天生方向感就好抑或是常来上林苑对此熟门熟路,不然根本就走不出去。

    偏偏覃鸢很不幸的三种情况都不属于,完美避开了。

    因此也注定她若是靠着自己一个人,绝对走不出这片密林。

    没有办法的覃鸢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走,奈何她生来方向感就弱得很,她的感觉也没有准过。

    平时身边有阿秋、阿天跟着,鲜少独处出门,她又好面子,因而她是路痴的事情并未对其他人讲过。

    不然若覃奚知道她是个路痴,估计也不会放心留她自己一个人了。

    凭借着自己的不懈努力,覃鸢七拐八拐险些都要把马给绕晕了,终于挤进了一个只有草没有路可走的杂草丛生、百草丰茂之地。

    完蛋,越走越不知道怎么走了。

    覃鸢俏丽的小脸完完全全垮了下来,哭丧着脸,根本提不起一丝的笑意。

    “嗷呜!”

    戾虎发出低吼,似乎是对有活物居然敢闯进自己领地而发出的不满与警告。

    这声低吼过后,虎啸愈发频繁起来,而且声音似乎渐行渐近。

    覃鸢骑的是匹刚刚成年的小马,性情温顺得不得了。

    连覃鸢听见阵阵虎啸都忍不住吓得颤栗不止,更别提温顺胆小的小马了。

    虎乃百兽尊,普通的马自然是畏惧的。

    不远处,躺在树冠内的粗枝上小憩的容熙被吵醒,蹙眉四下探望了一番。

    他心情不好,本是想找个清净的地儿偷会懒的,所以找了这么个隐秘的位置,没想到竟还是不够清净。

    容熙藏身的这棵大树是周围最高的一棵,高耸入云,可谓参天,因而他在树顶能看到的范围颇远。

    他见到了迷失在老虎洞穴周围的覃鸢,也看到不远处骑着马一副要死不活、生无可恋模样的宴清。

    有一个念头在容熙心头鬼使神差的一闪而过:既然卫澜霆和江无虞都在撮合宴清和覃鸢,倒不如,自己帮他们一把。

    思及此,容熙取下自己挂在树杈上的弩箭,朝着覃鸢的马屁股射了过去。

    马儿吃痛嘶鸣,前蹄高扬,力道极大,所有动作也都在眨眼之间,根本来不及应对。

    覃鸢更想不到会有哪个天杀的这般手贱,居然会缺德地来射她的马屁股。

    没有任何准备,所有注意力又都被虎啸吸引的覃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马给“咚”的一声甩了下来。

    “嘶——”被摔了个屁股墩的覃鸢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马儿疯狂跑远,顺带还吃了口马蹄刨地扬起了的土灰草屑。

    第151章 幸好你来了

    覃鸢颇有些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身上沾染到的那些灰尘草屑拍打干净。

    待拍打得差不多了,覃鸢便想着要不还是先走出去吧。

    走到有路的地方也是好的,此处连条正儿八经的路都没有,还能时不时听见老虎的吼叫声,实在是有些渗人。

    正这般想着,覃鸢忽然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活物正穿过那些半人高的干草树叶,慢慢向她逼近。

    覃鸢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偷偷扭动脖子,侧过脑袋往身后看了一眼。

    覃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覃鸢吓得再度瘫软回地上。

    只见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正穿过掩映在它洞口处的枯黄干草,从山洞里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这猛虎身长越两三米,高壮如牛,额头上有个大大的“王”字形白斑,浑身皮毛上布满了黑黄相间的花纹,只有胸腹部和四肢内侧有几片白色毛斑。

    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如钢鞭一般微曲摇摆着。

    走出洞穴后,它昂着头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然后吐出血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尖利的牙齿,翘了翘银针般直挺的白胡须,浑身抖了两抖。

    炯炯有神的虎睛定定地盯着覃鸢,并未急不可耐地扑窜上来,而是踱着方步一步又一步,不急不缓地步步逼近。

    覃鸢瞄到此情此景的时候,只觉得腿一下子软了起来。

    她当然想尽快逃离次第!可双腿就跟灌满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开步子。

    眼睁睁地看着猛虎离她越来越近,她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面子了,只好吃出吃奶的劲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救命啊!”

    正坐在马背上发着呆的宴清忽然听见这声大喊,顿时惊得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

    等等,这是…覃鸢的声音?!

    宴清微微皱着眉头略一思忖,反应过来后便立刻扬鞭策马循着声源的位置赶去。

    她既然在叫救命,那必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素来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宴清,在遇上生死攸关的大事时还是难得的靠谱了起来,一刻也不敢耽搁。

    “驾!”

    当覃鸢又惊又怕,急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的时候,宴清驾着马冲了过来。

    马蹄掀起的尘沙如烟,而他自巍然不动,眼神坚定不移。

    俊容严肃冷峻,薄唇紧抿,眉间带着担忧。

    被银冠高高束起的墨发纷乱无章地飞舞着,如一匹纯黑的锦缎正迎风招展。

    身上穿着张扬显目的紫,那是覃鸢最喜却因过分明艳而羞于去穿的颜色,衣摆在马肚两侧掀然飞舞,飒沓如流星。

    哒哒的马蹄声宛如闷声擂起的鼓音,声声叩在心门,咚咚作响。

    猛虎受到突如其来的惊扰与刺激,不禁勃然大怒。

    两只厚实的前爪在地上略略一按,全身奋力一跃而起至半空,直往几米外的覃鸢飞身扑来。

    覃鸢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地抬起手交叉挡在自己的脸前,瑟瑟发着抖。

    她以为,自己接下来就会命丧于虎口之下,被这戾虎撕成碎片。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无论是被老虎利爪挠伤的锐痛,或是被扑倒在虎爪之下的钝痛,她统统都没有感觉到。

    她只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觉得自己的身子蓦然腾空了,有一股力将她凭空提了起来。

    宴清在关键时刻将覃鸢一把拽到了自己的马上,躲过了猛虎的奋力一扑。

    那老虎扑了个空,转过身甩了甩虎尾就要发起第二次攻击,带着“呼哧”的粗喘声。

    这老虎厉得很,腿力惊人,方才奋力一跃的时候就约莫扑跃了六七米的距离。

    而载着两个人的马则不可能立刻甩开六七米的距离,那在背后的那个人势必就会被猛虎扑咬住。

    所以,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同时全身而退。

    只能先下手为强。

    宴清没有丝毫的迟疑,动作利落地从袖间取出匕首,一个飞身就朝着猛虎冲了过去。

    他凌空跃坐在虎背之上,长腿像一把巨大的剪子钳制在虎头上,双方开始彼此角逐较力。

    “宴清!”

    坐在马上的覃鸢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更顾不上别的,紧张地直呼宴清的名讳。

    猛虎在奋力地扭转身体,竭力地想要将宴清从自己背上甩下去。

    宴清自然不敢有一刻的松懈,手臂和额上的青筋皆因用力而暴起凸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