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车向来没个章法,哪儿舒服哪儿停哪儿,知道多的是人送证给他扣分。

    隔着三五米距离,万般尴尬由风传递,周身冰冷,导致她分不清自己脑子热不热。

    柏言诚抬了抬下颚,面无表情,手机微带电波的男音继续说话:“我看你骗我骗得挺好。”

    云岁被拉进车里。

    柏言诚手很热,气息更热,几乎盖在她脖子上,修长的手指捧着她的下巴,笑意比冬风还凉,“怎么突然不想见我?”

    “没有。”她想别过去。

    却抵不过他力道,将她摁得更死,唇息对着唇息。

    仿佛随时都能在这儿亲得昏天地暗。

    即使前方有司机。

    云岁答不出来,她没法解释黎珊给她发的照片,那大概率就是个巧合,柏言诚未必会和法女郎做什么。

    可是,万一呢。

    她不想听到他承认的答案。

    她想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梦幻摇篮里,听他温和地讲童话故事。

    人非草木中说,宁为他跌破红尘,做个有痛觉的人。

    那痛觉可太痛了。

    ——再给她缓缓,缓到能接受他那些风月事,缓到她说服自己,明明刚开始就知道不可能长久。

    “我没有不想见你。”她嗓子吞了块棉花,柔软又堵塞,“我只是不想麻烦你,你不是挺忙的吗?”

    忙到成天到晚没个音讯,无聊需要排解才想起微信里有她这么个人。

    刚好路过就来看看——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想她才来校门口接人。

    普通理由压根骗不过老狐狸。

    柏言诚力道轻了些,指腹仍然托着她的面颊,“多编几个理由,我挑个顺耳的信。”

    “……”

    哪有精力周旋这些,心里话和喉间话都说不出来,云岁只觉脑袋剧烈眩晕,摸不清东南西北,全身跟着软乏无力。

    毫无重心,整个人跌向前方。

    柔软的身子不带预兆地钻人怀里,抵在胸口间的,是一张红扑扑的脸,耳朵尖都红得像小番茄。

    半昏半醒,双眸紧闭,细密而长的睫毛轻微颤抖,她身子哪哪都软,也哪哪都凉,浸过冰水似的。

    软玉在怀,柏言诚的火降下三分,“去军区医院。”

    明明快昏过去,云岁此时保持唯一的理智:“……我不去。”

    他手从她额间落下,“你发烧了。”

    “不去。”

    “你觉得我在和你商量吗。”

    她像个小动物,更深地埋首,好一会儿,慢慢吞吞,“我害怕医院。”

    车依旧往医院开去。

    快到目的地,柏言诚心神缓缓,看了眼怀里焉巴巴的人,吩咐司机,“回家,叫医生过来。”

    第15章

    这一路漫长。

    长到云岁梦到过去,那是很多年前,刚上高一的时候,她第一次看见柏言诚,星星灯火的小巷,他安然含着根烟蒂,朝一帮欺负她的太妹寥寥扔几个字,还不滚啊?

    后来她知道他去南城是为了找家族里一位丢失的堂弟。

    再后来,她看见他车牌是北城的。

    她花三年时间,终于考上北城的a音。

    说得矫情点,他是她绕遍山河嶙峋,才触及的一点点星辰。

    直白点则是,暗恋不知天高地厚。

    -

    “能下来吗?”

    柏言诚站在车外等她。

    从外面抱人下来容易碰头,他算有耐心,等里面的人强撑着意识慢慢动身,然后怎么着——

    云岁从另一个车门下来,没接他任何触碰。

    怨气这么多,还嘴硬说自己没有不想见他。

    看着她人往对立的方向走,司机欲言又止,“二少爷?”不拦着点吗。

    柏言诚任她走出六七米开外的距离,“继续往前走,走到别人家里,看能不能给你讨口饭吃。”

    她终于停下来。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夜。

    严格来说柏言诚住的地方不像一个小区,再高档的小区家家户户隔窗都能瞧得见,但这儿像古代公馆,很难寻觅到另一户人家,要不是认识,被拐卖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柏言诚走过去,揽过她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体重比他想象中轻至少十斤,一只手捧得起来,隔着朦朦夜色,瞧了眼恹恹的苍白面孔,他不声不吭带她进门。

    主人家不常来往,保姆阿姨没有迎门的习惯,司机大叔喊了声“白姨”,二楼才下来人,偌大的别墅有且只有一个阿姨,从小看着少爷们长大,急忙忙下来后哎哟喂喊了声“祖宗”。

    “怎么不提前说声,还没准备你的饭呢。”

    白姨后知后觉看见沙发上被柏言诚放下一个姑娘,张罗的话还没说出口,柏言诚扫了眼腕表:“医生还没过来?”

    司机:“应该快了,我这就去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