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中的调笑嘲讽意味太过明显,安罗浮如何能听不出来,当即便蹙了蹙眉。

    但是安罗浮为人正派端方、守礼守节惯了,又敬重谢予辞好歹是位天界“仙君”,于是,他蹙着眉沉声道:

    “谢仙君这话错了,我师姐自小亲传我功课心法,手把手教会我握剑。我与妹妹第一次提剑、第一次心法初成、第一次下山游历、第一次除妖卫道,皆是受到师姐教化相助。

    师姐自小待我们众多同门,亦是无微不至,情同手足。我想不仅是罗浮,便是我端虚宫中任何一名弟子,皆愿为师姐赴汤蹈火,何况不过是这些端茶倒水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怎么能叫阿谀奉承百般逢迎呢?”

    谢予辞听闻此言却高高挑起一侧眉峰,在他眼底深处,一道利刃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忽而轻笑一声,语气不辩喜怒的道:“哦?是这样?可是谢某怎么听闻,先前卓清潭被罚受戒、被施以八颗镇骨钉之刑时,也没见小朋友你为她‘赴汤蹈火’啊?”

    安罗浮眼角一抽,就听谢予辞继续“杀人诛心”般曼声道:

    “——不对,不光是你吧?似乎你们端虚宫那些你方才所谓的受过卓清潭无微不至关照提携的同门弟子们,亦无人施以援手。

    如此看来,贵派的‘情同手足’和‘赴汤蹈火’,实在也是不甚牢靠啊。”

    安罗浮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握剑的右手忽而紧紧攥住剑鞘,深深低垂的脸色铁青。

    安罗浮在谢予辞这番指责之下只觉哑口无言,心里难受到无以复加。

    谢予辞的嘴,若想让谁难受,那可真是一说一个准,厉害极了。

    虽然灵蓉的嘴皮子也十分利索,先前在兖州城中将诸多仙门百家弟子们亦是说到哑口无言,但是她若跟谢予辞相比,却还是差得远了。

    卓清潭沉默一瞬,不甚赞同的轻轻瞥了谢予辞一眼,然后淡淡道:

    “身为端虚宫弟子,宫规不可违逆。我犯错受戒,应该应分,家师所有惩处都是情理之中。

    若是同门师弟师妹们因我而忤逆尊长,再次触犯宫规,那我的过错便更大了。他们不来强自出头,便已是帮我了。

    更何况,我受戒受罚之时,罗浮尚且在南边游历、诸事不知。他听闻我的事,便已第一时间折返宫中为我奔走,你又何必这般戳他的心窝子。”

    谢予辞“啧”了一声。

    他挑了挑眉,歪着头看她。

    “这就算戳他心窝子了?谢某可还有好多更过分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卓清潭淡淡瞥了他一眼,眉峰如柳叶弯刀,笑意却直抵眉梢。

    “我的师弟,自有我教导。谢予辞,你差不多得了。”

    第135章 我能护他们多久,便会护他们多久

    谢予辞瞠目结舌的看着她,被卓清潭噎得心头直发哽。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

    “安罗浮他老子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当真是对‘孩子’溺爱得很”

    卓清潭闻言蹙眉看向他:“我并没有。”

    谢予辞叹了口气,轻笑着点了点头,敷衍的安抚了一句。

    “是是是,你没有。”

    不过在这一点上看,她与前世似乎并没什么差别。

    当年的她,对晚青又何尝不是如此?

    晚青少时,其实也是顽皮的很。

    只是,那二百余年仙山岱舆的日子里,不论晚青惹出了什么祸事,她都从未曾说过她半句重话。

    明明自己是个极其简约、不喜奢华之人,但在吃穿用度上却处处不曾短了晚青这些小家伙们分毫。

    仙界那些利于仙兽修行服用的灵丹妙药,更是不要钱似的拿来给晚青服下。

    若不是后来晚青人生境遇遭逢大变,性情收敛改变了许多,恐怕如今她的性情应该也是一如灵蓉一般的无法无天。

    不过,她待之甚为宽厚的也不止晚青一个

    遥想当年,仙山岱舆上已修成正果或尚未修成正果的诸多仙兽、仙草们,具得往圣帝君太阴幽荧的爱护福泽,也亦是各个对她忠心不二,死心塌地。

    ——比如濯祗仙宫的嘉荣上仙,再比如九重天上的司雨仙君雨师染。

    当年他曾好奇的问过太阴幽荧,明明天界规矩繁多,人情寡淡,堕神汀神殿更是行事威严就连仙兽司、仙蒲司这种有司衙门亦是对那些得道的仙兽和仙花仙草约束甚严,何以她身为帝君,却对座下这些仙兽仙草如斯放纵宽容?

    时过境迁,万年流转,他始终记得那时的太阴幽荧脸上的表情。

    祂含笑看着岱舆上纵情奔跑,自由自在的众多小仙兽,和化为人形的小仙草们,淡笑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