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随性、放纵自由,是我此生无法拥有的奢求。既然如此,若能护住身边的人拥有过这些,那亦是一件极其美好之事。”

    祂当时的笑容悲悯,还略带着一丝恻隐。

    太阴幽荧轻轻摇头,怅然轻叹: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一天,也便会少一天。

    终有一日,他们会长大,会得道升天。

    然后位列仙班,授命任职于九重天,重重责任,尽数加身。

    所以,在此之前,我并不会拘束于他们,且让他们快乐无忧的度过这千百年少时岁月吧。”

    当时的谢予辞听完却只是皱眉反问:

    “那以后呢?他们总有长大离开你身边的一天,你又打算护着他们多久?”

    往圣帝君太阴幽荧临风而立,洒然一笑,然后回过神看他。

    “本君既与天地同寿,那么,我能护他们多久,便会护他们多久。”

    谢予辞回忆此处,忽然心底一默。

    是啊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曾天真的以为,往圣帝君太阴幽荧便如高悬九天、清冷又温煦的月辉,必然与天同寿,永无坠落之日。

    而今依靠那座东海之滨的天地法阵,始终万年如一日的以月辉与两仪至阴之力,护佑着三界安宁。

    但是昔日上神踪迹,却早已难寻究竟。

    仙山岱舆沉没,濯祗仙宫不复存在,不知当年曾在仙山岱舆的旧人们,失去了如同擎天之木一般始终庇护他们的神君,而今安在焉?又将何去何从?

    谢予辞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去,看到卓清潭正在低声宽慰着安罗浮。

    “罗浮,大家既是来出游的,便要开怀一些。常常纠结于过往琐事,这样于人于己,都非利事。”

    安罗浮沉默一瞬,脸色不是很好的闷声道:

    “师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此事于我,绝非琐事。”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默默看着他们的谢予辞,然后目色沉沉的转头看向卓清潭,沉声道:

    “师姐,其实谢仙君方才所言并没有错,我们口口声声说着是如何爱戴师姐,如何感念师姐恩情的。但是当你当真遭逢困境,被旁人诬陷冤枉时,大家却都在前怕狼后怕虎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若当时情形对调、易地而处,师姐必然不会对我们袖手旁观。可我们却

    若不是此次长檍师叔在断戒峰上设下的结界忽然无故破开,恐怕师姐此时此刻还”

    卓清潭挑了挑眉,她轻轻抬手,淡淡打断他道:

    “罗浮,这就是你想多了,若你们犯错犯戒,师父依照宫规惩处,便没有错。

    既然合情合理,我亦不会多言半句,只会在你们受戒之后为你们尽心疗伤。

    有功当奖,有错当罚,不论是谁造下恶业,都不能逃过因果,众人皆如此,我也一样。”

    安罗浮蹙眉:“可是师姐并无过错啊!当日明明是钧天崖附近除祟的仙门弟子们遇到了危险,因此咱们端虚宫的师弟,唤醒琅琊玉向师门求救示警。

    明明师姐是第一个赶赴险境营救之人,亦是师姐将众多因为弱水寒潭倒灌、困于钧天崖的仙门百家弟子救出!

    ——更是你独自留下,让他们先行脱险,竭力为他们断后。”

    安罗浮每每想起此事,便忍不住带上情绪,他不满的道:

    “救人性命难道还救出错了吗?这简直这简直是没有道理!”

    卓清潭偏过头看向他,缓缓道:“纾难救人,不畏生死,这本便是我辈仙门中人的本分,亦是端虚宫弟子应行之事,并没什么值得歌功颂德的。救人自是没错,错的是”

    她说到此处,无意识的轻轻攥住左手,将食指上面那枚坚硬冰凉的端虚宫掌门指环“潮沁”用力攥紧。

    错的是,因她之过,迫使凡间四大秘境之一的钧天崖秘境结界动荡,唤醒放出了本不该这般早便醒来的人。

    安罗浮微皱着眉头,轻轻点头道:

    “我知道师姐你的意思,师姐是想说,牵扯进了钧天崖秘境结界之事便是错处。”

    他面色不虞,继续沉声说道:“可是,钧天崖秘境结界被破,这又与师姐有什么相干?

    依我看,分明是他们无妄海自己看守不利,凭什么拿师姐来背锅?

    师父他老人家也是他平时素来明察秋毫,也一贯爱重师姐。也不知为何这次居然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如此重罚于师姐。

    若非师姐的灵脉被封没有灵力流转,以师姐的功法道行,又怎会病弱至此,连个凡人都不如?”

    包厢内霎时寂静一片,几乎落叶可闻。

    第136章 爻华

    卓清潭眉峰微皱,低声斥责道:“越说越没有规矩了,师父的决断自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