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想的?

    这种在胸口横冲直撞的郁气,不断盘旋壮大,迟迟无法散去,但他却找不到可以发泄出去的途径。

    ……除了亲吻她以外,他不知道还能靠什么手段纾解。

    “叫我的名字”——如果说出了这种话,大概会被少女断然拒绝吧。

    “这会影响到副本的”,或者“你疯了吧?”,他都能想象到她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甚至不敢将这种负面情绪明确地表达出来,因为,少女一句话就能堵回来——

    不是你自己说叫“周洋”的吗?

    这是纯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咎由自取的下场。

    极不甘心地在少女的眼角边亲了亲,恋恋不舍地徘徊了数秒后,他软声道:“老婆,想亲。”

    *

    这么多次下来,他已经熟练地摸出了纪明纱的底线——

    可以不经允许亲脸、亲耳朵、亲嘴角,但是要接吻的话,必须得她同意。

    当然,他疯了的情况除外。

    因为那属于“事出有因”,就算做得过分一点,她哪怕生气也不会他计较。

    于是,虞灼又迎来了一件会让曾经的自己嗤之以鼻的事——

    有朝一日,他居然会祈祷自己赶紧疯掉。

    纪明纱皱着眉:“不。”

    很好,意料之中的拒绝。

    但意料之外的,是她过分抗拒的态度。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羞恼,而是比那更……难以形容的抵触。

    他想,大概是先前在怪诞中,他把纪明纱吓到了。

    虽然会发生“那些事”,根源在他。

    他一口气接收了太多的记忆,却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将它们消化干净。

    因此,在强刺激下,他毫无征兆地进入了由欲望主导、理智暂居其后的异样状态——于是,“怪诞”不受控地张开,一口将少女吞了进去。

    不过,在纪明纱看来,这更像是他在索要“代价”。

    是她在怪诞世界里,看了那么多次“拟态体”为她自相残杀而付出的“门票”。

    证据就是,从她身上索求到位后,他就重新正常了回来。

    然而,她无法确切摸清,这个“到位”的度到底在哪里。

    所以,他的赠予也好,酬劳也好,无论是何种形式,她都要统统拒绝。

    ——这是他原本的猜测。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

    在沉默数秒后,他将手探到身后,解开了少女腕上的皮带。

    她的唇瓣很软,亲起来会惊惶地微微发颤——他很少会对一件事这么上瘾,反反复复,却没有厌烦的时候。

    但他现在,只能选择顺从。

    因为,少女道——

    「说白了,我俩也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的关系……很熟吗?也没有吧。」

    她抬起眼,是如霜雪一般望不见底的寒冷。

    她一字一句道:「我现在真的、非常讨厌我自己——因为你。」

    *

    ……他为什么不说话?

    纪明纱烦躁地坐在桌边,用筷子将碗里的鸡蛋夹成更小的碎块。

    按照那烂人的性格,那时候,他本该说“啊?我们还不熟吗?”,她就可以顺势说“熟什么?我连你爸妈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再然后、再然后……

    算了,她对他的事本来也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想说就不说,她也不想听。

    果然是骗子,只会“老婆老婆”地哄她,但其实都是骗人的,真正碰上要紧的事了,就闭口不谈——这烂人!

    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的沉默,感谢他没随口编个假的,再骗她一轮?

    反正她也不可能去验证是真是假。

    “吃饱了。”她撂下筷子,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青年也同样平静地应了一声。

    ……不是,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想做给谁看啊?

    演给“系统”看吗?

    正好,她说的事,也的确跟系统有关。

    “我今天被安排调岗了。”她一板一眼道。

    *

    就在这几天,纪明纱所在的这家公司,被政府接管了。

    原本的老板突然人间蒸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猜测是为了逃债,毕竟那债务都快堆成了山——不过最后,这山并没有垮塌下来。

    债务被清偿了,与此同时,原本的高层全部被清理了。

    系统读取了近五年的数据,认定这些人尸位素餐,干脆把他们全赶了出去,给他们分配了更为艰苦的岗位。

    这一下,公司原本的中层、乃至底层,都眼馋起了这些空缺出来的位置。

    如果这是她生活的世界,她恐怕会对这肥差砸到自己头上心生疑惑,但这里是副本。

    “艰巨的任务”会交给她,自然是很顺理成章的。

    她想起光幕那时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