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因理理林诉头发,将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轻声道:“小诉,去门口等舅舅,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公爵大人,今天之事 真的非常感谢。”唐知白向诺曼公爵行了一礼后,便出了门。

    林霄因站在原地目送他,直到办公室房门关紧,走廊上听不到林诉的脚步声之后。

    他转身怒目而视沙发上的男人,红着双眼,崩溃道:“为何要把那枚戒指给了小诉?你到底想干什么?!”

    诺曼公爵平静地看着他,“你今天很失态,霄因。”

    ……

    在回警局的黑车上,埃文斯警官正在翻阅着,今天对于林诉的审问记录,从笔记本上钢笔墨迹间,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男孩皱着眉淡淡反驳的模样。

    另一个稍微矮小一点的警官盖文,兴致盎然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区,眼睛都快看直了,回头就搭上了埃文斯宽大的肩膀,“嘿!兄弟,别浪费时间看着本子了。你看那个红裙子的姑娘,那裙子可真短,我都能看见她又白又细的大腿了!”

    埃文斯随意瞥了眼窗外,笑道:“在美国,遍地都是这种 金发貌美的姑娘,我从小都看腻了。”

    说得盖文无比羡慕,感叹道:“那你简直是生活在天堂里!”

    “说真的,朋友,你的胆子可真大!是不是你们美国男人都这样?刚才乔治伯爵发火的时候,我脚都软了。”他心有 余悸地说。

    “他不过就是个脑空肠肥的怂包,狗仗人势罢了,反倒是那个诺曼公爵看起来还真不简单。”埃文斯警官眼中充满鄙夷。

    该文连忙阻止他,喊道:“嘿兄弟!这种 话在伦敦可不能乱说,你会坐牢的。”

    “放心,我知道,只会和你说说而已。”埃文斯看了队友一眼,便继续低头研究笔记本。

    “你这么说,我还 要感动了?”

    盖文狐疑地继续打量他,疑惑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那个贵族小孩?”

    埃文斯点头承认,皱眉道:“他实在太可疑了,以前性格挺极端的人,怎么会有 这么大的转变?抛去与戴夫 卡维托有 恩怨不说,就是和斯诺 斯图亚特的关系都很奇怪。”

    “接受他的大衣第二天又扔掉,对他明明很不耐烦甚至有些厌恶,却又要和斯诺天天一起练习,换做是你,你会这样对待你的情人或者 ……仇人吗?”

    盖文理所当然道:“这有 什么奇怪的!那个斯图亚特大人不是在追求他吗?有 钱人的游戏而已,你不懂啦。”

    埃文斯不同意他的看法,摇摇头:“不是,你想想看。这两起案件发生的时间,都是从林诉进入斯特黎尔学院后发生的,在此之前,斯特黎尔学院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大事。”

    “而那个被抓捕的德古拉为何早不杀人晚不杀人,非要在林诉入学后杀人,偏偏这两件事 情,都能和这个叫林诉的人扯上了关系?”

    盖文被他说得有 些疑惑,捏着下巴猜测道。

    “或许,德古斯曾经也 认识林诉并且讨厌他,犯下这两件事 后,恰巧又捡到到了那件大衣,所以,才想到把这这个杀人案嫁祸给他。”

    埃文斯直接否定他的猜测,冷静道:“你的想法根本不成立,以那些贵族小孩高清模样,怕是见到垃圾桶都会统统绕着走,去里面捡东西?简直天方夜谭。”

    “这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也 不是没有 可能嘛。而且,你今天看那孩子,简直就是个优雅矜持的小王子,哪里是能做出那种残忍凶杀案的人?”

    “说起这案子,那天你没被调过去是不知道,替戴夫卡维托收尸时候,老子吐了他妈三次!”

    盖文想起那恐怖画面就青了脸,“四肢除了骨头外都被削成一片一片的,死之前连屎尿失禁了,那种恶臭真的……而且那人又胖,我从没见过那么厚的皮下脂肪。肚子又被剖开,黄黄的脂肪油留了满地,呕,我的上帝!”

    “收拾完现场后,我半个月都没敢吃牛排。”盖文现在回想起来,还 是觉得喉咙蠕动着,很不舒服。

    埃文斯也听得皱眉,“那我还 真是幸运。”

    “何止幸运啊兄弟,下次我宁愿挨上队长一天的骂,也 不愿再去收拾这样的现场了!”盖文简直想尖叫。

    “可你能想象,你口中的优雅小王子,是曾经混迹于克林顿街区上,连打三天群架恶霸吗?那段时间里,甚至每个月都是警局的常客,不过每次都因为他舅舅被放了出来。这些可都是有资料记录的,绝对伪造不了。”

    盖文也 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今天所有 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埃文斯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脑中回想着男孩的模样,“如果真是装出来的,那他小小的年纪,心机谋略可真让人佩服。”

    盖文拿过笔记本,斟酌着字句,骤然提出疑惑道:“如果两件事 都是他做的,那就存在一个重要问题。两个受害者身上这么专业的割伤,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不相信一个常年打架的混混,会这么专业老练的刀法。”

    “这可是专业医生的水平,你觉得‘小王子’会偷偷练过很多年刀法?你看他那双白嫩纤细的贵族手,连条疤都没有 ,听说还 是弹钢琴的……啧啧……”

    埃文斯脱去警帽后,靠着车座上像个痞子般,懒惰地抽着烟,闭眼眼睛道:“这也 是我一直没有 想通的一个问题,或许是我走进了一个误区,可我总觉得有 哪里不对……”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盖文都以为他要睡着时。

    埃文斯脑中精光一闪,他忽然睁眼跳起,脑袋就狠狠撞在了车顶,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道:“他那个室友!两次都能为他作证的室友!叫什么来着?路易斯 安茹?对!快去查查他是学什么专业的?”

    这样一来,一切就能说通了!

    盖文看着这个痛得面目狰狞,还 不忘解析的搭档,实在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扇在刚才他撞到的淤青处,扇得埃文斯疼得嗷嗷直叫。

    “就算是林诉做的,你调查清楚又能把他怎么样!你还 想去查他室友?疯了吧,你还 像被那些贵族再威胁一次吗?得罪了他们,被提出警察署的时候,可没人会夸你是神探。你这个疯狂的美国佬!”

    ……

    唐知白平静坐在门口的卡迪拉克里等待着林霄因。

    待林霄因慢慢从楼里出来,坐上车后,向司机挥手,哑道:“走吧。”

    后知后觉的唐知白,才从倒车镜里发现舅舅的眼角通红,简直像是流过眼泪一样。

    哭?

    这样的词语,形容在林霄因这样强大精壮的中年男人身上,是绝对不搭的。唐知白眯眼打量着他,小心问道:“舅舅?你怎么了?”

    第27章

    林霄因疲惫地靠着座椅靠背, 听 闻这话,方才察觉自己 失态了。

    车里还坐着自己 侄子,他整理 好衣物坐直身体, 道:“没什么,只是有 些累了。”

    数十年来如一日, 工作如此拼命的林霄因从来不曾说累,这话说得很敷衍,明显就是不想让唐知 白再细问。

    那红肿的眼眸, 两个人又同 处一室, 唐知 白只能以为他和诺曼公爵发生了争执,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机,便够上前担忧道:“舅舅,还记得我上次电话里和你说的话吗?你这样, 让我很担心。”

    谁知 林霄因并不顾虑司机在场, 无力地挥挥手, 直接道出理 由, “和公爵没关系, 小诉,这件事不要 再提了。”

    林霄因知 道侄子说的是什么, 无非又是叫自己 离开诺曼公爵的事,他知 道侄子现在长大了, 开始有 了自己 的想法。可自己 从政数十年, 与诺曼家族的利益感情已经犹如线团般千丝万缕地纠缠着, 又怎么能轻易挣脱?

    这一切,从来没有 这么简单。

    “舅舅,可是你……”唐知 白犹豫着打 算开口。

    “行了小诉,永远不要 妄议公爵大人, 你开始让我头痛了。”这次,林霄因直接打 断他的话,无力地靠在座椅闭目养神。

    唐知 白不自觉地咬咬唇,显然自己 低估了诺曼公爵在林霄因心里的地位,而现在的林霄因,明显有 些心不在焉。

    在安静行驶的凯迪拉克中,少年伸出手慢慢抚上林霄因脑部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摩着……

    侄子给出的这种无声台阶,让林霄因叹一口气。

    “小诉,你该明白,是诺曼公爵让我们林氏家族在伦敦,有 了一袭之地。林家,没有 背信弃义之人。”

    “我懂。”唐知 白点点头,却满腹心事,

    气氛稍稍缓和,林霄因靠在那,感受着唐知 白的按摩,默默分析起今天这件正事,“今天这件事情太蹊跷,案件侦破得也很古怪,而那两起谋杀案,似乎更像是针对 你而预谋的,小诉,这段时间在学院,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唐知 白颦眉,低头仔细考虑了一番,摇头道:“除了戴夫 卡维托和斯图尔特,我想不出其他人了,可他们……”

    一切尽在不言中,林霄因也皱起了眉头道:“看来,现在学院里也不安全了。”

    他考虑着,“我送你去寝室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带你回庄园,现在既然还查不出谁对 你有 敌意,这两个月就不要 回学院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听 罢,唐知 白正按摩的指间一滞,他立刻收回手,拒绝道,“舅舅,或许这件事只是巧合,我不想回庄园。”

    林霄因睁开眼,从车前镜中沉静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我可从来不知 道,你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唐知 白来回转着眼珠,回答得支支吾吾,“我,我……还得上课、练琴,让我在家无所事事两个月,我会发疯的舅舅。”

    林霄因却一语道破,“是因为那个小男孩?”

    唐知 白一愣,“什么?”

    “路易斯 安茹,那个和你同 寝的男孩。听 说他每天都 和你在一起,你甚至每天还去接送他上下课,帮他购买生活衣物。”林霄因目光凌厉。

    “我记得和你说过,希望你离他远一点,那个路易斯会是个大麻烦,你怎么会不听 ?还付出这么多,这个世道,没有 人会因为你的真心对 待,就会心存感激,反而,还会怀疑你的背后用心善恶。”

    林霄因说着说着,就开始皱眉猜测,疑惑道:“记得你以前,也从来没对 那些小女孩表达出兴趣,莫非,你喜欢这样的小男孩?”

    林霄因的话直接让唐知 白震惊,立刻扬声呼喊反驳,“怎么可能!他才六岁啊舅舅!”

    林霄因眯眼打 量着侄子的模样,才慢慢半信半疑地信服了一些,“”^_^既然如此,那就离他远一点,赶紧和我回家。”

    唐知 白无奈摇摇头,辩解道:“舅舅,我做这些从来不是祈求得到什么回报,路易……他是个特别的可怜孩子,我只是把他当成 了自己 的弟弟。”

    “单纯地希望,他能过得好一些而已,就像舅舅你希望我能平安快乐一样。”

    车前座的林霄因默默看着年幼的侄子,口中却有 序诉说着自己 心声。

    男人缓缓收回视线,轻声道:“不同 的,小诉。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为了你的平安,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

    一辆凯迪拉克在住宿城堡区停住,唐知 白戴好围巾下了车。

    在车中他的固执己 见,最终还是让林霄因同 意,让他留在了斯特黎尔学院内。林霄因摇下车窗,无奈地看着这个外表温柔,内心却异常固执的孩子,道:“注意安全,记得每天给我打 电话报平安。”

    眼前的男人给予他的关心爱护是浓烈的,就算闭上眼,也能感受到血浓于水般地情亲呵护,虽在异国,却是这个陌生的舅舅让他活得有 尊严,有 底气,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在心里,唐知 白早就承认了这个男人是自己 的舅舅。

    亲舅舅。

    唐知 白注视着男人,低声道:“舅舅,谢谢你。以后,就轮到我保护你,好不好?”

    林霄因一愣,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 听 到林诉说过体己 话,此刻男孩突然冒出的关心,就像干涸的沙漠中下起了一场绵绵细雨,滋润着沙尘土壤。

    让这个精明了半生的男人不由眼眶湿润,哽咽道:“傻孩子,保护好自己 ,就是舅舅最开心的事了。”

    说罢黑色车窗慢慢摇起。

    唐知 白原地目送着车辆缓缓离去,直至消失在远方视野里,留下一路尘烟……

    虽然经过一早上的折腾,走在楼梯间的唐知 白低头看了下手表,其实也不过十点而已。

    也不知 道路易怎么样了?是正在房间里担心着自己 ,还是已经去上课了。

    对 于路易来说,这一切皆有 可能。

    掏出铁环钥匙,刚打 开房门,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直直冲撞过来,将他紧紧搂住!

    男孩身高只是到他胸口,不过用力之大,将唐知 白勒得难受,他甚至能听 到自己 骨骼移动 的声响。路易这样剧烈的反应,让唐知 白欣喜中带着怜意。

    男孩头低着,看不见脸上神情,而手臂力量只增不减。

    好久没有 看到路易这样失态了,唐知 白轻叹着,抚上男孩黑发低声道:“抱歉,今天吓到你了,我已经没事了。”

    路易额头抵住唐知 白的胸口,贪婪地嗅着怀中这个人的味道,属于少年的独特幽香。此时此刻,只有 这样感受着这具温热的身躯,才能让他平静下来,才能让他真实觉得,唐知 白这个人,没有 出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 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