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淡淡地从镜中对望她,这一眼,让史密斯太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偷摸打量了。

    这个男孩眼中似有利刃冰锥,可以一瞬间刺得人心惊胆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看着他总觉得毛骨悚然。

    司机疑惑道:“斯密斯太太,怎么了?”

    史密斯太太抚抚手臂,摇头道,“没事。”

    今日是诺曼公爵的晚宴,因为林诉的课程时间较晚,林霄因也留在了谢姆伯街区处理公务,两人都没时间回庄园换礼服,只有在办公室和学校简单处理。

    车子驶过街区,谢姆伯街区上路人不多,却个个西装革履,十分注重仪容形象,这一带大多是政客家属、官员律师居住,都是伦敦的上层精英人士,治安管理非常严谨。

    第30章

    这里和热闹嘈杂的克林顿区形成强烈反差, 克林顿区算是伦敦的贫民窟了,贩卖毒品的、抢劫杀人淫掠的罪犯都混迹在此,警察署一向不管, 所以治安十分混乱。

    杀人斗殴、游、行事 件常有发生,比如曾经的林诉就很喜欢混杂在这些地痞流氓中间, 因为,在其中还能找到一丝迥异的高贵感。

    可最后,他也就是在克林顿区内被人袭击, 重伤住院。

    史密斯太太的车辆停在一座高端公寓下, 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缓缓从大门走出,司机见到连忙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男人低头看看表上时间,才坐进 车中。

    此人正是林诉的舅舅, 林霄因。

    一上车, 他便回头问道, “小诉, 那枚戒指带了吗?”

    结果一眼就看见坐唐知白身旁的男孩, 林霄因顿时一愣,半晌男人莫名才想起来, 这就是侄子的那位室友,路易斯安茹。

    “您中午打电话给我之 后, 我就一直戴在手上。”唐知白伸出右手晃晃, 修长食指上闪耀着一枚翠色指环, 与白皙手 指相衬得特别好看。

    林霄因打量着这个打扮优雅漂亮的男孩,发现本人和文件上照片差异实在太大,他认出之后,当即就明白, 这肯定是林诉的杰作。

    自己侄子向来肆意妄为,倔起来谁的话也不听,原以为现在性格转变之 后好了很 多,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么固执。

    林霄因眯眼审视着这个男孩,“小诉,你不介绍下?”

    其实发现林霄因目光之 后,唐知白一直悄悄牵着路易的小手,试图用掌心温度让路易不紧张,而路易的确没有紧张的神色,只是从来冰冷疏离的神色变得没那么冷漠。

    看向林霄因的目光深处也有着好奇和探究,毕竟是白的舅舅,和其他人都不同。

    唐知白轻轻拍了拍路易小手,朝林霄因浅笑道:“舅舅我和您说过 的,这是我一直当弟弟看待的朋友,路易斯 安茹。”

    其实心里唐知白也挺紧张,紧张林霄因对这件事的态度,毕竟他曾几次都让自己远离路易,可自己偏偏不听劝阻,反其道而行之 ,甚至今日还带路易来宴会介绍给他。

    唐知白心里不由苦笑,如此一来,自己就像个不听话的叛逆少年,真担心林霄因会突然发怒,将 路易赶下车去。

    虽然对于表面绅士的林霄因来说,这种做法 几率微乎其微。

    “哦……似乎记得你的确提起过 这个孩子,不过 你可没说,是‘弟弟’,小诉,这样特殊的词可不能乱用。”林霄因一改刚上车时的随意口气,锐利得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男孩,语气中能听出带有愠怒。

    唐知白目光坚定,“舅舅,他的确是弟弟。”

    林霄因皱了皱眉,“这件事,之 后我们再详谈。”

    唐知白很不满意这个说法 ,忍不住道:“舅舅……”

    “你先闭嘴!”只见林霄因高声喝住他。

    唐知白顿时被他吓了一跳,这似乎是记忆里,林霄因第一次吼他。

    少年充溢着水光的眼眸注视着林霄因,有些闪烁。

    后面激烈对峙着,史密斯太太从车前镜中偷偷打量着,严肃地皱紧眉头,却不敢劝说一句话。

    这件事的确是林诉做的不对,怎么会要莫名其妙的要认个弟弟?好久没见男爵对他发这么大火了,只希望林霄因不要责骂他才好,史密斯太太紧张着。

    “你就是路易斯 安茹?”林霄因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个男孩。

    一个常年游走于谈判桌上的谋略家,只是在家人面前收敛刺目锋芒,如今稍一放开,摄人气势便能怔住许多人。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路易,他对人类情绪态度天生敏感,一直知道白的舅舅不喜欢他,对这样争锋的对决也早有预感 ,只是尚且抱有一丝希望罢了。

    他只是白的舅舅,并不是白。

    是啊,白是特别的,无可复制的。

    谁会像他一样倾尽全力对自己这样好,或许连一丝怜悯都很难给予。

    何必奢求他人温暖,自己有白就够了……

    就够了……

    男孩暗中捏了捏拳,深邃冷寂的眼眸中氤氲的雾气逐渐沉了下去,犹如跨过季节的寒冬湖面,冰层开始变厚,犹如那颗心脏一样。

    “是的,阁下。”路易这样答道,淡淡的嗓音倒显得不悲不亢。

    林霄因眉毛一挑,苛刻地看着这个男孩,“孩子,你并没有勋爵受封,也并非我的家人,对我应该用尊称才对。”

    言下之 意,谁都能听懂,唐知白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路易对他这话并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反应,只是简单回道:“好的,男爵大人。”

    原以为这番话能让一个尚且稚嫩的男孩痛失颜面,感 到自尊受辱而爆发,没想到竟然没用,林霄因暗中沉下一口气,目光闪烁精光。

    小瞧这孩子了……

    眼看林霄因越来越过 分,唐知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难听话语,连忙急道:“舅舅!”

    被打断地林霄因转头瞪了他一眼,自知也不能在车里发火,便靠在在座椅上闭上眼不再理会他们。

    心想等回去再收拾他们!

    结果一闭上眼,眼前便是自家侄子那双委屈含泪的大眼睛,虽然很心疼,林霄因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林诉。

    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个了解。

    路易只是一个六岁男孩而已,唐知白很不懂。为什么林霄因会这么抵触路易?甚至对他摆出一副权力者的威严面孔。

    林霄因虽然城府极深,却并非那种羡富欺贫的势利小人,是什么,让他这么讨厌路易?

    唐知白此时只能轻拍路易小手,无声的安慰着他。

    他明白,今天不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反正带路易过 来只是和林霄因表个态,也同时告诉路易,自己早已将 他认作家人,让他更爱惜自己一些。

    只希望接下来的宴会早些结束,林霄因也没有机会给路易太多难堪。

    路易很 懂事 ,双手 回握住他的手 ,悄悄得朝他靠过 来,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并不介意。

    夜幕降下,轿车在郊区大道中行驶着,两旁灌木丛林在黑暗中犹如乱舞的魔鬼,一个个阴影从车窗外滑过 。

    因为林霄因的态度,史密斯太太等人对路易的眼光也有了奇异的转变。

    很 长一段路程,车中没有人说话,林霄因一直板着脸,林诉也刻意避开,其余人更是不敢开口,这种微妙的气氛一直保持到了诺曼公爵的庄园门口。

    灯辉摇曳,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主殿中造价昂贵的水晶吊灯光辉,从数道玻璃窗中映照出来,遥射远方,拜占庭式穹窿顶醒目而辉煌。

    被围墙包裹住的庭院也挂满珠灯,扯上纱绸,几十张宴席整齐摆开,自铺主殿,其间人潮涌动,全是些穿戴奢华美丽的贵族小姐,男士们手中举起一杯白兰地,就开始交流起政治时势。

    和曾经阿廖沙的生日会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那场完全可以说是儿戏。

    车辆停下,穿着整洁的仆人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见到是林霄因,欣喜恭敬道:“男爵大人,晚上好。”

    诺曼庄园里的仆人对林霄因都很熟悉,作为诺曼公爵的幕僚,数十年来他无数次出入诺曼庄园,几乎所有奴仆都很尊敬他。

    下了车的唐知白完全没料到,诺曼公爵的宴会场面竟然这么庞大隆重。

    见此状,心中就有了些顾虑,他们的穿着是否太过 随意了?

    转头看向林霄因想询问,发现林霄因也愣怔了一下,显然是也没想到。

    只见他侧头对家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公爵大人可是等您好久了,您这边请。”

    嘈杂热闹的花园庭院已经跳起了沙龙舞,家仆轻车熟路地将几人引进 大厅。

    刚才一见到这场面,唐知白便有些后悔了,没弄清楚宴会形势就将 路易擅自带过 来,小家伙会不会紧张害怕?

    下了车,便不好再牵着路易,只好放开他手 后,悄悄对男孩附耳道:“跟着我,不用紧张,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路易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跟在他身后。

    家仆将 几人带到主殿一个很好的位置后,便准备离去。

    林霄因从桌上抬起一杯白兰地,晃了晃酒杯,随意问道:“公爵有没有说,为什么今天的酒会要举办得这么隆重。”

    家仆有些疑惑,非常诧异道:“大人没有和您详谈过 吗?这不应该呀,我们都以为您知道。”

    说罢,他发现唐知白冷冷地看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越矩了。

    并且明白过来,今天林霄因男爵的心情似乎很 不好,他连忙慌张地低下头抱歉道:“这件事情很 保密,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大人准备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听罢,林霄因不由皱起眉,挥手让他离开。

    男仆匆忙离去……

    思虑半晌的林霄因,低头看了看侄子正欲说什么,就见前方有几位华贵的男人正朝他挥手打招呼,唤着他的名字。

    林霄因叹了口气,低头嘱咐道:“小诉,我得过 去一趟,在这里想玩就尽情的玩,在公爵的地盘上不用担心,只是得注意安全。”

    第31章

    听闻林霄因的关切语气, 估计是已经不计较刚才车里的事了,毕竟这 个拥有钢铁意志和残忍手段的男人,林诉是他心中明显的柔软和弱点。

    唐知白当然很高兴, 乖巧答应道:“不用担心舅舅,我会照顾好路易, 我们都不会惹麻烦的。”

    林霄因听罢,面无表情地瞥了路易一眼,似是警告, 便转身应和那几位中年男人。

    “噢你好, 休里斯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待林霄因走远后,唐知白揉揉路易头发,抬起杯香槟递给他, “喝这 个, 酒精度数低一些。”

    路易接过酒杯, 唐知白轻声道:“让你受委屈了路易, 其实, 我舅舅并不坏,他也不是那种势力虚荣的人, 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路易疑惑道:“你的安危?”

    看着男孩不解的眼神,唐知白不忍心告诉他, 林霄因让自己远离他的真相。

    只好点头道:“说不清楚, 这 是多方面的原因罢了, 你放心,我私底下找机会告诉他,你是个好孩子。”

    热闹嘈杂的宴会上,路易看着眼前对这个他细致温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