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也 没有阻拦,看着他把自己上衣脱个精光,露出健硕白皙的身躯。和他单纯被殴打不同 ,路易身上的几乎都是揍诺曼时,被地上尖锐利器划破的伤口,大大小小映衬着小时候那些可怖疤痕,看起来也 并不比他轻松。

    唐知白眼中酸涩,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几乎都是自己弄得 ,你不知道疼吗?”

    抛弃今夜剑拔弩张的环境,此刻小旅馆里两人几近贴身的温存,反而显得 温馨放松,路易盯着他一 动不动,像在看什么有趣而宝贝的东西,“这么多 年来,我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丑陋肮脏模样,白几乎看了个遍,而今天我能 看见白不一 样的一 面,是我的荣幸。”

    唐知白红着眼不满地推攘他一 下 ,“胡说自己什么呢,怎么把自己形容成这样。”

    这轻轻一 下 ,不敢没有用 力,路易借力拉过他,让他躺下 ,轻声道:“没关系,我身体一 直很健康,涂了药膏就没事,反而你体质平日就不好,你先休息,一 会儿我帮你处理伤口。”

    唐知白浑身绷紧,心跳得 厉害,已经 疲惫至极却仍不敢放松警惕,他瞪了路易一 眼,打量四周就是个一 眼望到头的简单旅馆。

    踌躇不安道,“这里安全吗?来的路上这么多 警察,会不会是我们已经 暴露被发现了?要不,我们从港口离开,直接离开伦敦吧。”

    路易抚顺他的头发,“克林顿虽在伦敦,但每年难民罪犯都会藏匿在这一 带,在这里,当地警局和黑帮交易有着复杂的交易链,形式混杂,没有谁敢清查搜捕这里。而且事情败露被发现也 是明天的事,我们被警局通缉了,每个关口都是第一 严格搜查的地方,坐偷渡轮船出逃未知风险太大,不见得 会比这个更安全。”

    “明天我会想办法找一 个更好的住宿环境,现在,你太累了,需要的是休息,放心,这间旅馆很安全,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窝在被子里,被子里有一 股明显的消毒水味,唐知白像只不敢伸出触角的蜗牛,陌生简陋的环境和庄园里截然不同 ,路易熟悉体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听了他的话,反而让唐知白安心不少。

    待安静下 来后,缓缓闭上眼,狼藉血腥的房间、蒂娜的最后难以置信眼神、林霄因的尸体,就开始萦绕在脑海中,磨灭不去。舅舅该怎么办?诺曼死了自然有人安葬,可若诺曼还活着,那个变态会对 舅舅做什么?唐知白好绝望没能 带着舅舅尸体一 起离开。

    他有些后悔了,睁眼一 把拉住路易,惊恐道,“蒂娜她,她肯定恨极我了,那样的眼神太过可怕,她照顾了我这么多 年,最后我却给她带来这样一 个悲剧下 场,我害怕。”

    看向 窗边的白色风幔,鬼使 神差地竟然和两人在斯特黎尔学院那间小卧室的窗帘,很相像。

    路易回头,附身双手蒙住他的双眼,脸贴得 很近很近,甚至能 感受到对 方鼻息呼在肌肤上,路易脸上慢慢露出一 种神秘肆意的微笑,略带疯狂,可在这张精致迷人的脸上显得 极其诡异,他不想让白看见,如今自己已经 控制不住的占有和控制欲望。

    “人是我杀的,她永远不会来找你,白,你是拉我出地狱的天使 ,也 是我的光明使 者。不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完成,你永远也 不用 担心。”

    他是故意的,故意尝试让唐知白双手染上鲜血,让恐惧深渊吞噬他纯净灵魂,没有依靠,没有活路,只能 留在自己身边,即便是天使 又如何 ?也 能 让他这地狱恶魔拉下 神坛,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双眸被遮盖,没看见路易那侵犯性夸张的神情。

    唐知白被感动得 眼角湿润,柔声道,“路易,你也 是我的小天使 。”

    路易嘴角扬起,不枉费他布局这么久。

    无 论你是林诉还是唐知白,余生,只能 留在自己身边。

    “安心睡吧。有我在身边,诸路恶魔鬼神都不会侵扰你的梦境。”

    受尽一 天的奔波惊吓,在路易低沉悦耳的声音中,唐知白终于放下 警惕戒备,舒缓紧绷神经 ,呼吸逐渐变得 平稳绵长。

    确定人睡着后,路易吹灭蜡烛,情不自禁地附身亲吻了他,他的薄唇热而柔软,在黑暗之中,路易盯着看着他睡容很久很久。

    起身走进窗边,侧身拉开窗帘查看情况,这是间位于街道三岔拐角的小屋子,实况可以尽收眼底,外面虽然喧嚣热闹,警察全副武装不断盘问巡逻,可大半夜全萎靡不振,个个哈欠连天敷衍了事的样子,路易心中有了数。

    格林特和军卫全死了,没有人仆人敢私自上去,肖卫 本 诺曼暴露不了这么快,克林顿区整顿成这样,只怕是因为学院里的那件事已经 被发现了,路易手指轻敲着窗沿,并不着急。

    斯诺 斯图亚特被杀死在皇家警卫队重重保卫保护的斯特黎尔,只怕他们现在怀疑的就是王权贵族,盘查内鬼,这里的动静只是警告。

    回到床边,见唐知白睡得 皱眉,翻来覆去的,显然睡得 不好。

    路易伸手一 摸,蹙起眉,脸色冷了一 大截。

    发烧了。

    掀开被子仔细检查,发现他浑身滚烫,像被热水蒸过一 般。今天刚进学院就被斯图亚特迷晕,后来又受惊吓又闻噩耗,奔波了一 天,加之身上伤口,会发烧很正常。

    可唐知白从小身体素质就不怎么好,路易将他扶起枕在自己胸口,低头轻声道,“白,醒醒。”

    却不见他有任何 反应,现在只怕不是睡觉,而是高烧昏迷了过去。

    路易嘴唇微微向 下 闭得 很紧,看不出任何 表情,他动作轻柔地把人放回床上,径直走过去打开门 。

    哈伦一 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了进来!

    趔趄了几下 才站稳,他没想到路易竟然会知道他偷听,捧着药品尴尬得 不知道说些什么。

    “您,您……”眼睛转了半天,才看到手中药品,“啊!您嘱咐的药,我正要敲门 送东西呢,您就开门 ……”

    路易不想和他废话,一 把接过药品。

    打断他,“打电话给尼尔 帕特里克,问他事情处理完毕没有。告诉他,我在克林顿需要一 间舒适整洁的公寓,不要多 昂贵,让他马上带着氨基比林和医疗器材过来。”

    闻言,哈伦直接呆了。这间小旅馆明面上是属于一 个富商财产,可背地里却是尼尔 帕特里克的伙计在运作,这样旅店在克林顿有十几个,但唯独他这个很隐蔽,几乎没有人知道,尼尔是混迹这一 代 的黑帮霸权之一 ,连他都没有见过尼尔。

    眼前这个男人,年纪不大,可一 上来就直接报了尼尔 帕特里克这个名字,吩咐了一 堆,用 屁股想都不简单。

    回神,哈伦立刻放下 了浮于脸上的痞气和不正经 ,恭敬的询问道:“抱歉,您的名字是?”

    “路易斯 安茹。”男人瞥了他一 眼便关上房门 。

    “……”哈伦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得 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立刻东倒西歪,屁滚尿流地冲下 楼打电话。

    ……

    迷糊中,唐知白浑身燥热滚烫得 难受极了,他很疲惫,很想好好睡一 觉,但那被子像长了眼睛一 样,无 论他往哪里扭动躲避,都能 贴合裹上来,唐知白难受得 发疯简直想哭了。

    “别动。”

    似乎是路易的声音,难得 一 见很严肃,一 句话直接让唐知白想动不敢动,只好任由热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舅舅一定有后续。

    第65章

    从前林霄因活着的时 候, 他的生活娇生惯养,没人敢管,后来更是没有人会管, 生活水平锦衣玉食,从未磕到碰到, 而之前林诉那种嚣张跋扈的性格,很大一部分 原因就 是林霄因百般宠溺造成的,所以唐知白来到这里, 没有养成娇惯性子已经相当不 错了。

    种种事 情积压在心头, 这一次是彻底把唐知白身体拖垮了,昏迷两天 ,高烧不 退。

    今天 稍有好转,迷糊中又听见路易凶自己, 动又动不 了, 简直委屈极了。

    整个人窝在被褥里, 像只要被烤熟的红虾, 持续发烫, 还像小猫般不 满地 哼唧两声,感受到热源, 脸却一直往路易手上蹭,跟撒娇似的。

    “不 听话。”路易训斥口吻里又带着一丝温柔, 指尖滑过他的鼻梁, 一直安静坐在床边椅子上守着人。

    这两天 , 唐知白高烧反复僵持不 退,他也守了病床两天 ,尼尔以前来学院偷摸传递消息的时 候,已经习惯见怪不 怪, 而加利只是一直听说 过老大有个宝贝,但 从没见过,此刻算是下巴都惊得 合不 上。

    路易斯 安茹是个绅士却又拒人千里的人,什么时 候都礼仪到位,无论贫富贵贱他尊敬任何人,连妓'女 流浪汉都会以礼相待,所以这一片区跟随他干活的人都是真心,可但 凡见过的都不 会认为他懦弱可欺,反而觉得 深不 可测。

    加利和尼尔更是,他们见过路易斯对 待仇人的残酷手段,也见过安茹怎么血腥的对 付侵犯利益的敌人,简直像个炼狱里来的修罗,完全不 像是贵族世家培养的少爷,可诡异就 诡异在,路易似乎天 生就 是可以将这些角色转换得 很好,看不 出破绽,完美演绎着一个恐怖无常的双面人。

    照顾情人的路易斯冷酷认真,简直有些卑微,所以加利才如此震惊。

    天 呐!老大居然是个绝世情种?

    这家伙没有一点遮掩,脸色变换得 像颜色丰富的调色盘,那快射出精光的眼神,刺激到尼尔都快看不 下去了。路易斯虽然不 是会为这些计较的人,可涉及到唐知白,那可就 说 不 准了,所以他忍了又忍,等实在忍不 下去,一巴掌锤到加利后脑勺。

    低吼道,“见鬼了!在先生面前没有一点礼貌,有没有点儿 出息!”

    加利一个趔趄,差点滚地 ,这才收敛好表情。

    尼尔瞪了他一眼,转头把情况儿 报告给路易,“事 情我都办妥了,斯图亚特家族独苗惨死,斯图亚特那老头儿 已经疯了,啧啧……甚至私自动用了军队,皇室反倒没什么太大反应,惊慌过后就 只往当天 宴会里的贵族追查,皇室就 连诺曼公爵遇刺的事 情都压着没有公布,甚至都没有时 间注意到唐先生和您失踪,似乎他们想隐藏这件事 情,你说 我们要不 要故意散播……”

    “太刻意了,伊丽莎白和斯图亚特都不 是傻子,沙俄质子刚回国,伦敦一天 之内两个握着军权的公爵就 接连受创,一死一伤,境内这些叫嚣的黑帮势力还不 成气候,皇室第一反应必然是沙俄间谍,你现在出面只会暴露。既然目的达成,只需坐等收成就 。”路易淡淡答话。

    “唉,我没您这强大心性,我这不 是着急吗!看状况,那娘儿 好像想压下来,慢慢平息这件事 情。”尼尔着急地 挠挠脑袋。

    “起因种下,就 一定会有结果,斯图亚特家族心中已经种下隔阂,那天 是皇室警卫队当值,皇室于情于理都会给出回复。”路易道。

    “可是您……这,这怎么给出回复?”站在旁边,加利忍不 住抢问了,他听得 比尼尔更懵。

    “查不 出结果,就 会制造结果。伊丽莎白是个比斯图亚特还要多 疑谨慎的人,虽然她是个女 人,但 我欣赏她的魄力。相信我,风平浪静只是暂时 的,伦敦贵族只怕会有新一轮的大清洗。伦敦家族王权根深蒂固,没有人会欣赏她这种做法的,枪口只怕又会指向 沙俄。”

    尼尔顿时 就 懂了,三角眼划过一丝精光,崇拜地 看向 路易斯。

    加利忙道:“那,那我们是不 是等结果就 好了?能不 能做些什么?我实在是手痒枪痒得 厉害。”

    路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加利先生,您不 是很喜欢那批军火吗?科臣斯基家族,我们礼貌已经给够了,是时 候告诉他们,这片土地 可不 是他们美国人随便放肆的地 方,时 局混乱起来,才是地 下生意发展的好时 机。”

    加利顿时 兴奋起来!双手摩擦跃跃欲试,“对 !我早就 忍够了那堆美国佬,妈的!看这次我不 给他们好看!”

    尼尔也很兴奋,眼睛亮得 不 行。可想到还有一件事 ,兴奋度减弱下来,犹豫半天 才慢慢说 ,“安茹,我得 到线人消息,肖卫本诺曼没有死,被接进皇宫治疗了,性命已经保住了。”

    路易双眸闪过凛凛寒意,犹如风雪骤降,冷笑 道:“我还怕他就 这样轻易死去了。”

    尼尔情不 自禁得 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看向 他,也不 知道为啥,他真是发自心底的害怕这个男人,“您好像……一点也不 意外?”

    “我亲自下的手当然不 意外。”

    他双手抚过唐知白脸庞,依稀还能看见红肿,还有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惨烈场面,路易目光深邃幽暗。

    我怎么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活着,痛苦……不 是更好吗?

    尼尔又和路易商量了部分 事 务,嘱咐了粗心的加利一些事 务,两人见唐知白还病着,看状况也不 太方便多 留,就 告辞做事 情去了。

    阳光透进飘窗撒进房间,唐知白像个小猫一样蜷缩窝在床上,很乖很乖。

    但 这两天 的高烧昏迷,有很大部分 原因是他自己主观意愿不 愿清醒,路易知道,他不 愿意面对 这残酷现实,情愿困在虚伪梦境中,逃避真想,蒙蔽自我。

    从小到大,自己对 他的感情从开始的嫌恶、好奇、然后成为现在赤裸裸的绝对 侵占。这个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自身都难保还照顾怜爱他的人,是他生存在这黑暗人间仰望的耀眼星辰,如果可以,他只想折断他的翅膀,将他囚禁身边,一起堕入炼狱。

    没有什么能够成为阻碍,林霄因不 是、斯诺 斯图亚特不 是、肖卫 本 诺曼就 更不 是。

    可看见他的痛苦崩溃、难受悲痛心中却又不 忍,可是,路易很清楚自己,他就 是这样一个绝情冷漠的人,不 允许别人所有形式的背叛!对 亲生父母如是,对 世间万物如是。

    路易伸出冰冷手指重重摩挲着他的嘴唇,粗暴动作把唇擦拭得 鲜红欲滴,泛起不 正常的嫣红,“就 算上帝降下神罚,你也只能和我一同承受。”

    他亲昵地 吻着他的嘴唇。

    ……

    宽敞整洁的公寓里,阳光和通风都很不 错,唐知白病态憔悴地 座靠在沙发上,柔软沙发上还特地 铺了层东方绸缎,不 过脸色已经好了不 少。路易动作娴熟在厨房炒好番茄面,煮了杯牛奶,抬过来温柔递给他,还贴心地 将筷子叉子一起摆好。

    已经半个多 月时 间,唐知白没有踏出过这间公寓,开始是养病路易不 让出门,一方面又惧怕警察抓捕他,而现在路易告诉他,肖卫本诺曼没有死,他们也没有被追查,重压放松后人反而显得 厌厌的。

    环境翻天 覆地 大变化之后,与从前相比要考虑的现实问题多 了很多 ,就 比如钱,索性路易一直是个靠谱的男孩,他生病这段时 间来不 仅没受苦,反而生活质量一直没有降低。

    路易被他连累逃命,却还要费心照顾他,唐知白心中是愧疚的。

    “谢谢。”唐知白对 他笑 笑 。

    小口吃起番茄面,把想法告诉了路易,“路易,今天 我和你一起出门去诊所吧,即拜谢一下霍金斯医生,也好找找出门找找工作。”

    路易目光一凛,端着手中的热腾腾咖啡抿了口,不 动声色地 放下,内心想法没有一点表露出来,“拜谢霍金斯先生是应该的。但 是,白,怎么会突然想找工作?”

    唐知白一点也没多 想,思索了一下,还认真道:“既然逃了出来,我们以后就 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我们两个人依靠你一个人努力太累了,我找工作的话,可以熟悉一下环境,也好替你分 担一些压力。”

    “没关系的,霍金斯人很慷慨,给的薪水酬劳并不 少。”路易也不 急于阻止他,淡淡问道:“那白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我也可以参详参详。”

    “音乐教师?”细想之下,唐知白不 由有些挫败,自己养尊处优这些年还真是没用,“我可以教小朋友弹弹钢琴,梵婀玲也会一些。”

    “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我乐在其中。”路易霸道搂过他,面无表情地 说 着情话,目光灼灼。

    唐知白面色绯红,略微不 好意思的低下头,也不 知是不 是他的错觉,总觉得 路易从搬出来后对 他越发霸道,越发直白,完全不 似以前两人在一起时 有意无意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