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俯视着地下哭泣的男人,眼神绿得 像一汪沉寂的湖泊,他每一个字都说得 清晰缓慢,“你觉得 如果你今晚死在别人枪下,我会如何?你觉得 我会不会发疯?会用枪去 替你报仇吗?然后将他们一个个都像鱼一样 开膛破肚,祭奠你的亡魂?”

    他将婴儿丢弃在床上 ,婴儿那尖锐哭声回荡在这个房间里,单纯的孩子哭得 伤心极了。

    唐知白默默听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从心底弥漫而 出一股凉意和哀伤,路易那绝情的眼神真的伤害到了他,可他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好艰难笨拙地爬起来,轻亲吻住路易冰凉的嘴唇,尽力安慰着这个男人,嘴里掺和着咸咸的泪水,味道苦涩极了。

    “路易……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了,你别这样 ……别不要我……”他苦苦哀求着。

    路易一把抓起唐知白的手臂,神情还 是那样 的冰冷,强迫着他对视着自己,“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是你自己在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准备抛弃我、离开我。”

    “我没有……”唐知白无力地跪在地上 ,满脸泪痕地仰视着他,哭着解释道。

    单薄的身躯颤抖着、无助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路易一点都没有动容,“白,记得 我说过吗。你的命是我的,没有谁可以夺走你的生命,地狱使者不可以,连你自己也不可以。终有一天,我们会一起堕入地狱,无论是在地狱遭受什么样 的酷刑折磨,你也要陪着我,我们将永远会在一起……”

    “如果你以后做做出同样 的事情,只要一次,我现在就会杀了你,然后自杀。”路易目光冷漠,“相 信我,我说到做到……”

    待路易话说完,唐知白早已 昏厥过去 。

    今晚,无数场刺激让他心身俱疲,强撑着最 后体力接受了这场惩罚……

    路易面无表情看着他,随后头疼得 皱起眉,唐知白令人怜惜的小脸上 尽是泪水。

    随即将他抱起,小心放在了床上 ,为他掖好被子。

    旁边地婴儿还 在恼人的哭泣着,不过他很聪明,似乎知道有人生病了,刚才的嚎啕大 哭也渐渐转化成了可怜抽泣……

    第79章

    路易对这个婴儿没有任何怜悯心肠, 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就唤来了加利,“把他抱出去。”

    “这……”加利看出他心情不佳, 也不敢多说话。

    只好地抱着婴儿出去了,加利是个只会用蛮力的 人, 抱着婴儿无论捣腾了几个姿势都觉得别扭,又怕一不小心把小东西弄伤了。

    走廊上,莫里斯对这个婴儿还颇有兴趣, 好奇地伸出修长手指戳戳他脸。

    尼尔问:“你要把他弄到哪里?”

    “安茹先生没说。”加利怂怂肩, 主要他也没敢问。

    “弄到哪里其实无所 谓,命好就可以活着几年,命不好,也许明晚就死了也说不定 呢。”莫里斯浅笑着逗弄孩子, 嘴里轻飘飘说出的话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他戳了戳婴儿脑门, “我说的是吧?小东西, 你死了以后要投个好胎哦。”

    加利莫名其妙像看疯子似的看向莫里斯, 惊道, “你是说,安茹先生会……”

    想起今天路易疯魔的 样子和神 情, 加利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连忙叫来护士把孩子抱走, 让他离这间病房远远的 。

    唐知白原本体质就孱弱, 受了些轻伤, 今夜又是刺激惊吓,又被雨淋湿没有及时处理,风寒露重被邪气入体,凌晨就发起高烧。

    整个小脸都烧得通红, 满头虚汗,嘴里还不停呢喃着路易的 名字,一会儿说不要,一会儿说救命……内心事情积压得太多,说起胡话来颠三倒四,显然在他心里,给予他崩溃痛苦的是路易,而在唐知白内心,希望将他营救出苦楚深渊的 人也是路易。

    他的 一生,喜怒哀乐,注定与路易斯 安茹捆绑在了一起。

    医生来过之后治疗了他的 脖颈咬伤,输着液唐知白还昏迷着,今天他实在被吓狠了。路易没有睡觉,一整晚用钳子夹住棉花沾酒精给身体降温,几乎是晨曦时分唐知白体温才降下去,路易精细照顾守候着他,面色却始终冷漠。

    这一场病,缠绵了半个月多月才好,期间唐知白一直被勒令住在医院里调养。

    回家以后,唐知白很担心那个孩子,路易却依旧生气 不让他见面。

    唐知白很担忧,他知道,在伦敦没有人认领的 孩子医院会送到孤儿院去,那地方表面上是个孤儿院,其实就是个地下交易场所,背地里倒卖儿童、器官,或者娼妓馆也会从里面低贱买人,那个肮脏的地方,承载了不少贵族的流水利润。

    他哀求了很 久,几乎每天特地花心思般的讨好路易,最终路易才勉强同意,等 他身体好了就可以照顾那孩子。

    这下,数日来沉闷与不开心被洗涮不少,唐知白很开心,立刻出门买了很 多婴儿用品,各种复杂的 儿童用具几乎堆满了一个房间,婴儿车小床婴儿椅等 等 ,生怕自己一样没有买全,照顾不周,两个男人都没有照顾婴儿的经历,唐知白还特地买了很 多书来补习,那几天快把他开心坏了,心里也有丝对未来生活莫名的 期待……

    他发誓,他会好好爱护这个孩子,也算是平复内心对黛比亡魂的 些许愧疚。

    结果兴奋过了头,婴儿送来的头一天凌晨了唐知白还辗转反侧,激动得睡不着,动静太大弄得路易睁开双眼,目光沉沉,“你要是再动,以后就不要再想关于他的 事情了。”

    吓得唐知白连忙挽住他手臂,乖巧地躺在他怀里装睡,完全不敢再动一下。

    竖日,是莫里斯开车将婴儿送来,这几日都是医院护士在照顾他。

    看着高高的 公寓,莫里斯抱着他恶作剧般捏住他鼻子,不让他呼吸,直到小东西憋得脸蛋通红,欲哭出声才放开手,似笑非笑道,“小东西,你运气 不错,不用死了。”

    距离上次唐知白看到孩子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婴儿眼睛已经睁开,诡异的 是那双眼睛竟然是碧绿瞳色,水灵神气 ,不过胎毛是棕色卷卷的,肌肤滑嫩、吹弹可破的脸蛋看起来圆圆的 ,一双大眼睛看到什么都是好奇的 样子。

    唐知白原本就喜欢孩子,现在看到他那么可爱,更是心都要融化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脸蛋,竟然被这孩子一把抓住,小小的手掌力气 却不小,唐知白害怕伤到他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他奇道:“路易,竟然是个男孩!你看他那么小,力气 却那么大。”

    这半个月,路易为了惩罚他,固执得一点口风都不透露,如今才知道是个小男孩。

    “嗯。”路易看着报纸,随声附和。

    婴儿抓住他的 手就不放开了,小嘴里不知道哼唧着什么,眼睛却好奇地一直打量他,唐知白迫不及待从莫里斯手里抱过来,感激道:“谢谢您。”

    可能真的 是上天注定 ,这孩子长相竟然和路易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唐知白看着这孩子就像在看小版的 路易,心里越发怜惜疼爱。见路易没有正眼看这个孩子,唐知白便抱着他凑上前,“路易,你看啊。他的 眼睛和你这样的像,连颜色都那么独特,就像你小时候似的,乖乖的 真可爱。”

    “我们调查过,黛比小姐的 母亲是意大利人,天生就有一双绿色眼眸。有这样的巧合,只能说他与安茹先生天生就有缘。”莫里斯道。

    “嗯。”路易看了孩子一眼,觉得小小的笨笨的 也就那样,没有唐知白说得那么夸张,“你喜欢就好。”

    知道路易现在是情绪越发冷淡了,平时里更像是尊雕塑似的,没有一点情感,唐知白也不介意,和小孩玩闹着,“别家孩子刚出生都黄黄皱巴巴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 孩子,他真可爱啊。”

    说着想起什么,失落道,“黛比不会愿意他跟随那个人渣父亲姓的 ,他还这么小真可怜。现在我们领养了他,他也是我们的孩子了,路易,你是孩子的 父亲,亲自给他取个名字吧。”

    他这么说也是有渊源的 ,路易对孩子兴致不高,他希望能用名字加深父子俩的期盼。唐知白双眸中充溢着希冀的 星光般,犹如盛夏梵空,好看极了,面对他的 要求,路易本来也不会拒绝,见唐知白那么认真,他也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叫西墨 安茹吧。”

    说罢就继续低头看报纸了,只见唐知白兴奋地抱着孩子,“小西墨,小西墨……真好听的名字呀,宝贝,你以后就叫西墨了,要开心长大哦……”

    照顾起婴儿,唐知白算是游刃有余,每天乐在其中了。不难理解,从路易四岁开始,几乎是在他怀里长大的 ,照顾小孩他当 然很有经验。

    可时间一长,路易就见识到了孩子的 烦人一面,几乎占用了唐知白所有时间,他一直在照顾婴儿。婴儿每天少餐多食吃无数顿,唐知白还随时担心他吐奶和消化,又要看护着,中午夜晚随时要哄睡觉,半夜唐知白也不敢睡得安稳,一听到孩子哭闹就担忧地爬起床,去哄孩子。

    甚至有几次自己说话,唐知白都没有认真听,好像在他心里,现在这个烦人精的地位比自己还要高了。

    领来不过才一个星期,路易脸色是越来越黑,工作上也是低气 压,惩罚敌人手段也越来越凶残,周围人根本不敢多说话。

    加之唐知白身体也不是很好,被这样一折腾,人也消瘦了一圈。

    中午,路易坐在沙发上讲电话。

    昨夜西墨生病哭了整整一夜,唐知白几乎没睡一直在照顾他,他哭得眼睛都肿了,唐知白心疼死了,今天一直在哄他。难免冷落了路易,路易挂断电话,他想让唐知白过来休息一下,便唤道,“白,你过来。”

    结果唐知白正在卧室哄着孩子午睡,压着声音回道,“好的。”

    答非所 问,路易挑了挑眉,“你过来。”

    那头声音有些飘忽,“你等 等 ,小西墨马上睡着了。”

    路易脸色难看,他按捺住耐心,“最后说一遍,你给我过来。”

    “……”他已经完全听不到唐知白说了什么。

    生无可忍。

    路易蹭地站起来!直接大步朝卧室走进去,进门就看见唐知白身上披着件单薄的 睡衣,右肩衣物已经滑落下来,陷在柔软的被窝里,一脸疲惫抱着孩子轻摇哄着,人都有些迷糊,正午的 阳光从窗口撒落,落在两个人身上,仿佛世间都停滞在这岁月致柔的 一刻。

    路易却不懂欣赏美好,目光一沉,上前就把孩子一把揪了过来。

    粗暴的动作,让西墨嚎啕大哭!

    孩子被抢,条件反射似的唐知白倏地站了起来!见是路易干的,西墨已经在他手里哭成了一个泪儿人,唐知白心疼极了,连忙想去抢孩子,责备道,“路易,你太粗鲁了!你吓到他了。”

    路易直接拎着孩子,手臂伸出窗台外,西墨彻底悬空在外面,这里是十五楼!吓得唐知白脸都白了,慌忙阻止道,“不要!”

    路易目光阴沉,威胁道,“以后再敢这样,我一定 会把他扔下去!”

    说罢,就将孩子扔回唐知白身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抱稳那一刻手都是抖的 。

    眼泪说掉就掉,大部分是被路易吓的 。

    路易用手指滑过他的 眼角,拭去他的 泪珠,“白,我说过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为别人哭。”

    唐知白不敢再哭,泪光弥漫在双眸中,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抱着孩子赌气 地转过身去,他不想再理路易,这个人越来越凶,没有人性还威胁人……

    窗帘敞开着,阳光下的 肌肤看起来晶莹白皙,就像是上帝描绘一幅风景画,一阵挣扎之下唐知白衣裳也散开,露出肩膀和胸膛,像是特地诱惑他似的,路易盯着那片裸露肌肤,目光危险,也不顾还在苦闹的孩子,便亲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西墨非常淡定:我从小每天都被父亲威胁生命,习惯了。

    第80章

    男人 薄唇轻触, 带着些 许冰凉,蜻蜓点水般从肩颈处一路顺延而下,像是一幅雪白宣纸被熏染上点点嫣红。

    唐知白有些 颤抖, 呼吸间想拒绝,可惜抱着孩子, 扭捏之下反而更像欲拒还迎了。

    路易在他耳畔轻笑一声,随手将西墨从他手中抽出,丢到床上后, 就将唐知白从背后推倒在柔软的薄被上, 像是陷入一床纯白羽毛,唐知白双手被他桎梏在后腰,他呼吸凌乱,“别, 不要……西墨还…在哭……”

    路易轻咬他的肩膀, 激起他一阵痉挛, 路易声音低沉, “作为安茹家的孩子, 不能这么 娇弱。”

    说罢专注手上的动作,再也不让唐知白有机会受到外界影响。

    一室春光旖旎, 令人 脸红羞怯的喘息在蔓延,温度在攀升。

    床很大, 一直在旁边哭闹的小西墨, 此 刻识趣地停止哭泣, 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两人 ……

    路易同意唐知白养育孩子已经是极限,但是若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身体,路易很可能再次把小西墨扔出去。几次被惊吓之后,唐知白只 好打算听从安排请保姆, 可仆人 要贴身照顾孩子,必须得 住在一起,现在小公寓一定是住不下的。

    保姆仆人 倒是很好找,可路易身边来往人 员复杂,也很不喜欢别人 侵扰他们的隐私,所以这些 年,一直是两人 相互收拾房间。现在因为小西墨的加入,儿童用具多得 已经快收拾不过来,是该换一座大点的房子。

    路易的人 办事很迅速,在冬雪快融化的时候,就已经在郊区选好了一间别墅,僻静又美丽。

    关键唐知白挺喜欢花园里那一排樱花树,如今蓬勃盛放,桃红满簇枝头 ,点点花瓣缭绕飘零犹如画中美景,真的是美极了。

    搬到郊区之后,有三个仆人 一同照顾孩子,唐知白压力 确实减轻了不少,人 有不再那么 疲惫。他每日不仅能带着小西墨玩耍,还能照顾路易的起居,这日子倒是过得 格外安静舒适。

    可与这里的宁静不同,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变化的天翻地覆,虽然足不出户,但唐知白偶尔也从报纸上窥见 一些 。

    伦敦4月6日。

    英国与沙俄边境战争彻底打响,战火刚开始并没有影响到这座中心城市,可随着时间推移,战火硝烟持续升温,国家征兵宣传每日都在街头 回响,可边境捷报却一直没有传来,反而城内难民开始增多,大批受伤残疾的士兵也被大卡车拉了回来。

    大部分人 受战时应激创伤严重,整天颓废游荡在酒吧,并大街上烂醉如泥。贫民窟内,流浪汉更是人 数激增,原本 表面上井然有序的伦敦城,现在在白日大街上,竟然也经常公然发生抢劫或者 强奸掳掠。

    这段时间,只 怕没有人 蠢到敢独自 出门。

    时势效应,路易斯 安茹的烟酒生意,在战乱时代越做越红火,同一时刻,以他为首的伦敦城黑帮势力 几乎达到顶峰。他们代替警察保护一方辖区的秩序,背地毒品、药品,各种生意越做越大,资金流动越来越多。

    路易并没有限制他的自 由,唐知白却因为要照顾孩子很少外出,而出门不是有路易陪着,就是有保镖守着。

    可以看出,路易如今生意上的事,已经完全不避讳他。

    这日,艾尔打电话来约他见 面,说有重要事情约他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