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差出的完全没有意义。”秦则方说出心里话,“下次我不想去了。”

    孟秦皱起眉头,秦则方担心她误会,赶忙解释,“我不是为了不出差说不去的,是去了也没意义。航械不差我一个劳动力。”

    “你急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不讲理的人?”

    “不是!”秦则方心安了,倾诉欲也更强,“其实这几天也不是没收获,现在制作的机翼后掠角太大,大后掠翼提供低阻力保证,这是基础,但整体设计目的是实现超音速,战斗中翼尖失速容易导致螺旋事故。”

    事实上,后来频发发生的螺旋事故证明了这点,设计上才采用一对大翼刀来解决翼尖失速问题。

    还曾使用过复杂的全自动前缘缝翼,只可惜时间验证这种技术易于仿制,不利于发展先进的航空技术,慢慢也被淘汰了。

    秦则方叹口气。

    孟秦听不懂,却也没打断,看他一脸失落。

    “所以?”

    “我临走前没忍住提了点意见,想通过改变翼型设计,调整参数来获得更好的性能,可惜没被采用。”

    还被嘲了一通,说他异想天开。

    秦则方抬头对上媳妇的视线,“是不是我说的太枯燥了。”

    孟秦摇头,“很厉害,航械可是造飞机的。”

    秦则方失笑,“是战斗机。”

    “你连这个都懂!你大学不是学开飞机的吗?”

    航空学校不就是培养空军的那种,老伴毕业没参军,她上辈子还疑惑过。

    幸好没问,真是闹笑话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失败。

    一起睡了三十年的人,连他学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秦则方解释,“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也有相对应设备维护,技术管理,工程制造的一些专业。”

    “你学的什么?”

    “飞行器动力工程。”

    这也是为什么毕业后没拒绝回钢厂的一部分原因,因为没分配到专业对口的军工厂。

    既然进不去想去的,剩下的就都一样,好歹钢厂还是市级重点关注对象,省里都挂得上号。

    孟秦哦了声,一口闷了碗里剩下的面汤。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等端碗起身瞧见老伴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神,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重生是心中有怨,想改变,老伴呢?

    ……

    下午澡堂子没去成。

    孟秦澡票都借来了,老伴被厂里人喊回去,直到梅嫂子爱人下班回家,她才知道,这一趟出差回来的就她老伴一个人。

    “为什么只有他?”

    因为提意见犯错被赶回来的?

    “听说小秦工三班连干,把原本安排给他的工作,压缩到几天之内昨晚,申请回来的。”

    孟秦想到老伴那句回家过年。

    好吧,她也想有人陪。

    澡堂子傍晚去的,孟秦一起,没敢下汤没敢搓澡,一张澡票就用了热水洗头洗澡,她觉得亏大发了。

    但走出澡堂子,整个人还是感觉浑身轻了二斤重。

    她歪头,看老伴明显长长的头发,顺路去了厂里的剃头铺子。

    推老伴进去的时候还说:“现在不理,你还要熬一个正月,那得长到遮眼睛了,还是说你对你舅有意见?故意选正月。”

    正月剃头死舅。

    秦则方花了一毛钱,理发刮胡子修鬓角,再站起来整个人明显比刚回来那会精神多了。

    钢厂已经放假,秦则方不用上工,赶着最后一天,意思意思地陪孟秦置办年货。

    大街上到处都喜气洋洋,进百货置办年礼时,孟秦想起大娘来过的事,跟老伴提起。

    秦则方听完,说:“这样也好,年礼不用再跑一趟,对了,我回来时从当地小村庄换了些他们多得粮食。”说完心砰砰直跳。

    “粮食?”

    “有大豆,小麦,都在行李包里装着,你没看见?”

    孟秦以为那鼓鼓囊囊装得是他衣裳,根本没注意,毕竟怀孕后,衣裳都是老伴洗。

    等拿着门对子和年画、又称了散装的糖果,买了几嘟噜小串鞭炮,回家打开瞧见扎口麻袋。

    秦则方说:“等初二,我给咱娘送过去。”

    初二回娘家。

    “乡下路太颠,天又冷,我自己回去?”

    孟秦摸摸肚子,想回去又不想回。

    她纠结一会,“东西送到就够爹娘乐的,我等身子好点,开春再回去一趟。”

    秦则方就怕她坚持,现在彻底放松下来,就听她又来一句,“你也别去,不够受欺负的,粮食放着又不会坏,等开春一起送去。”

    升米恩,斗米仇。

    现在乡下还没艰难到勒脖子,送粮食时机不对,好歹要等到春收结束,确定救援粮下不来再回去。

    她才不要当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