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文一直不肯死心动用魔法阵,没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想逼迫信徒献祭,来完成魔法阵的启动。这时候但凡清醒一点的信徒都知道他们信仰的神明已经不值得依靠。

    “抛弃信徒的神 最后也会被信徒抛弃。”程榭之不意外这个结果,早在艾尔文决定在北地散播瘟疫、牺牲没有光明天赋的平民时,结局就已经写好。

    兰德尔看着他点了点头,对程榭之看法很是认可,同时他心中又生出另一个想法:但他们这对神明与信徒将是例外。

    神明将与 唯一的信徒彼此纠缠,永不可分离,永无结束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稍微早一点点(叉腰)!】

    第85章 085

    艾尔文作茧自缚,自寻死路,于兰德尔而言反倒是件好事,省了他不少功夫去处理艾尔文带来的动荡。

    杀死艾尔文的信徒是他亲自指定的“主教”,虽然在光明神殿都已经坍塌的情况下,神明亲自册封的“主教”没有什么意义,可于艾尔文本人来说还是意义非凡 这代表他被他所信任的人背叛了。主教趁机杀死艾尔文后就用同一把匕首自杀身亡,剩余的信徒们乱成一团,安抚工作成了兰德尔的责任。

    “这么说光明神确实死了。”程榭之口吻冷淡,眼睫垂落敛下其中深思。

    系统肯定地点点头:“光明神转世之后灵魂本来就不完整,本应该在拿回神格之后慢慢蕴养,不过……”后面的话系统没有说出来,内容却极好猜测 艾尔文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拿回神格,自然也不可能找回完整的灵魂。

    “……所以艾尔文遭遇攻击,不完整的灵魂受到损害导致溃散。”系统找了个贴切的词描绘艾尔文的境遇,“他魂飞魄散了。”

    连世界意志都没有办法在把光明神的灵魂拼起来。

    死的干干净净。

    系统唏嘘一声。

    程榭之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长到时间仿佛都因此停滞,万物无声。

    还是系统忍不住打破局面:“……所以我们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信仰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开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再经过一个世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它腔调突然变得愉快起来,尽管星际时代给它带来过很多不好的体验,可那终究是它被创造、成长的地方。潜意识里的眷恋终究存在。

    “……”这一次程榭之没有再沉默,他平静地回应:“我知道了。准备时空跳跃吧。”

    系统拟人意识在他脑海中转了两圈,察觉到宿主不同以往的不宁心绪,它生出点担忧来。

    “您是舍不得兰德尔吗?就像您在这个世界的选择 神明的身份可以让您轻而易举 取权力,与兰德尔抗衡。这也是宿主您从前更喜欢的游戏吧?可这一次您什么都没有做。”

    程榭之听到这有理有据的分析,饶有兴致地扬起轻笑。

    “你想多了。”

    系统回以略含嘲讽的口吻:“是吗?”

    “你只是个系统,不要过多去揣测人类的想法。”

    系统:“呵。”

    艾尔文的死昭示着一切尘埃落定,帝国不再需要神 ,旧日荣光随着最后一位神明陨落而拉下帷幕。

    而那些被程榭之恶劣玩笑变成老鼠的主教们在下水道里过够了暗无天日的生活,终于在某一日变回了人。还没等他们喜极而泣拥抱庆贺,闻风而来的王城巡逻队就反手把他们送上审判法庭,让这些吸血敲髓的主教们在牢中度过余生。

    贵族们心有戚戚,一个个更加缩头缩脑,低调做人。

    安娜在帝国边陲小镇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她婚礼前夕。从帝都来的宾客闲言碎语间谈及到陨落的光明神,安娜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长长的头发被镇上德高望重的夫人梳成辫子,点缀亮晶晶的碎钻,衬托她十分的美貌,与当年在艾尔文身边时已经完全不同,虽再没有华服珠宝,佳肴美酒,可眼底从未有过的平和幸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羽睫翘起时卷起一层水珠,四周景物模糊闪烁。

    她穿着雪白的婚纱,一步步走出去,走向遥远的未来。

    直到史书合上那一刻。

    在光明神之后的那位神 在史书上没有留下什么记载,许多人将其称为新纪元开始时唯一的神 。和旧日的神明们不同,这位神明不需要神殿、不需要信徒、不需要叩拜。

    “ ”行走于人世间,将人间的苦难纳入眼底,与当时的人类君主一同开启了新纪元。没有人知晓那位黑发黑眼神明的名字,但 的名号在北陆上耳口相传。吟游诗人为 写下无数赞颂的诗歌,歌颂 的仁慈、善良、宽容与大度。

    人们将当时君主的名字和神明放在一起,用文字记录下他们的深厚友谊 或是超越友谊的感情。英明的君主与仁慈的神明满足了人们的一切设想,从此后千年,直至王权轰然崩塌、民主进程推进,再没有一对与他们相似的知己。

    ……

    这还是程榭之第一次看到世界后续对他的评价。他讶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不出对这个评价满意还是不满意。

    在他记忆最后的画面里,他和兰德尔死后长眠于盛放的玫瑰之下,磅礴大雨中枝叶生长,玫瑰在墓碑上怒放。一切终止于斯。

    其实没有什么遗憾的。

    尽管后来他活的不怎么像一个该被受尊敬的神明 越到后期兰德尔的疑心猜忌与偏执就越严重,如果他超过某一段时间无法掌握程榭之的行踪,兰德尔就会产生不可遏制的焦虑,阴暗念头蠢蠢欲动。为了不伤害到程榭之,兰德尔还要拼命克制自己的某些想法。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情,程榭之在这时候选择了几乎无底线的纵容。

    他自己倒尚在接受范围内,但吓得系统时间一到就带着他忙不迭跑了,生怕晚一步就再也摆脱不了兰德尔这个疯子。

    系统:“这一次和前几个世界都不一样!在进入世界之前我做了足够充分的调查,并且选取了一个可以和我们做交易的对象,在进入世界之后我们可以使用他的身份。只要完成他的内心最迫切的愿望,就能够得到气运的反馈。”

    “只要再经过这一个世界,能量条进度拉满,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系统信誓旦旦地说。

    程榭之轻“嗯”了声,长而密的浓黑眼睫轻阖,遮住眼睛中晦暗不明的奇异神采,继而一笑:“所以我这回终于能有个人的身份了?”

    系统没有察觉到他刹那间的异样,非常欢快地应声肯定,开启新一轮的时空跳跃。相关资料随即迅速传输到程榭之的神经意识中。

    “……”

    程榭之消化完文字图像信息,极为嫌弃地往下压了下嘴角。

    他即将得到的身份说来一言难尽。

    这一个世界有两层,表世界和主世界。表世界一个叫纪舒寒年轻人读了一本书,书中的主角闻霄有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因为白月光太过高不可攀,闻霄退而求其次养了个和他三四分相似的人在身边做替身,以解相思之苦。

    后来白月光回国,替身三番两次使坏,让白月光和主角误会重重,虐心虐身爱了一整本书最后才识破替身的诡计,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这个书中替身和纪舒寒同名同姓,还没等纪舒寒吐槽,他就穿越到了书中,也就是程榭之即将去往的【主世界】,成为了同名替身。纪舒寒战战兢兢地应付主角,意图逃跑,但是他被一个系统绑定只能留在主角身边做任务,没想到在相处中意外获得了主角的真心,将和白月光虐恋情深的剧情扭转成了甜宠文。

    后来白月光归国,暗中针对小替身,结果被主角一眼看穿。一手遮天的主角毁掉白月光的容貌、将白月光溺死在深海中。

    程榭之接下来的身份就是这个倒霉悲惨的白月光。

    程榭之:“……”

    他揉着额心查探了一遍白月光的记忆,发现有些东西无论是表世界还是主世界都没有言明。比如说主角少年时对白月光求而不得,崩坏之下绑架囚禁了白月光。白月光费劲心机才逃跑出国,直到恩师病重才回来。又比如说,实际上是白月光是跳海自尽的 因为主角如少年时一般,想第二次囚禁他。白月光无法战胜权势滔天的主角,只能以死抗衡。

    “病娇啊。”程榭之笑意微深,看得一旁的系统毛骨悚然。

    虽然主角神经病,可它家宿主又哪里是个正常人?何况还有个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的疯批。

    三个神经病一台大戏,干脆让世界毁灭吧。

    系统仰起头,面无表情地想。

    它平复了下心情,“ 时空跳跃坐标固定中,请做好准备……”

    三分钟之后。

    系统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抱歉宿主,你想在这个世界做一回人的愿望只能……实现一半了。”

    “可能是bug还没有完全修正好,除了原定的身份外,您还得暂时兼任一下纪舒寒的系统。因为那个系统自动融合了您的身份……”

    程榭之表情一顿,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尽嘲讽的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比昨天也早一点点。】

    第86章 086

    业城徐家以纺织起家,数代悉心经营,扎根于这座经济繁荣的沿海城市,底蕴深厚,乃百年名门。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不务正业、挥金如土的不成器纨绔,每天只会和狐朋狗友游戏人间。

    这大少爷生父生母皆早亡,家中长辈因此格外怜惜他,溺爱非常,以致几乎没人管的了这位大少爷。只好任由他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反正徐家供得起。

    久而久之,徐小少爷就成了这群纨绔子弟的领头羊,每天寻欢作乐,派对宴会从不间断。

    但今日有些不同。

    本该热闹喧嚣的宴会现场鸦雀无声。五层香槟塔酒液在水晶灯下闪烁,一掷千金请来的男伴女伴们被面目严肃、冷若冰霜的黑衣人们客客气气请离现场,一群衣着光鲜亮丽、打扮张扬的年轻男女一个个乖巧地低头坐在大厅沙发上,整齐得和一排小学生一样,只等家长把他们一个一个领回家。

    这个比喻倒也是事实。

    不少父母陆陆续续将自己的孩子领走,小心翼翼避过保镖,逃离气氛极度压抑的宴会现场。最后剩下的就是几个家长有事暂时还没有赶过来的少年男女,和中间一个被隐隐簇拥着的绿色头发少年。

    “徐少,怎么办啊?”一个画着浓妆的女孩子扯了扯绿头发少年的衣袖,压着嗓子小声询问。

    绿头发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眼往对面看一眼,年轻冷峻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几个身高体壮的保镖簇拥他,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模样。一群少年男女偷偷摸摸觎他一眼,没等发生什么就如惊弓之鸟缩回脖子。

    他等了一会,那人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绿头发的少年更烦躁了,不耐地回答身侧女孩:“我怎么知道!”

    女孩委屈地撇撇嘴:“可那是你舅舅啊……”

    徐小少爷磨了磨牙:“难道是我舅舅我就不怕他了。”

    这倒是。

    徐家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不受管束,却偏偏极畏惧他这个没有年长他几岁的小舅舅司琅。

    别说徐小少爷,整个业城就没有不怕司琅其人的,他们这些人的父母长辈见了司琅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司琅指使助理一个电话,他们父母立刻就得赶过来把自家倒霉孩子带回去,还得及时赔罪。

    女孩深切地觉得自己来参加这场宴会真是倒霉极了。她和几个小姐妹逛街买买买不好吗?非得赶上来触霉头。她不靠谱的便宜爹妈都在国外,司琅又指名道姓非得家长才可以把人领走,那她现在不得在这儿待上七八个小时。

    她顾影自怜的时候,又一个小伙伴被父母牵着耳朵走了。

    “唉。”她抱着膝盖叹了口气,让自己朝沙发里缩了缩,极力避开司琅的视野。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脑袋不由得慢慢垂下来,睡意惺忪间她恍惚听到了一道极轻的笑声。

    像是某道少年音,清澈如高山上汩汩流下的雪水,携着春风莺语的柔软,催开山间碧桃花。

    ……真好听的声音呀。

    想法在她脑海中闪现,没等她彻底从酣甜睡梦中回神,她目光已经不由自主追随那道声音来源而去。

    是二楼的栏杆边。金属扶栏前懒洋洋倚靠着个少年,但又比少年年纪要稍微成熟一点。大约和他们这群人的年纪差不了多少。

    他黑而软的头发有几根翘起,身上套着宽松的睡衣,扣子扣的随意,已经松开两颗,一条胳膊自然垂落在栏杆外,另一条支起托住下颌,看戏般居高临下打量众人。

    真好看的人。女孩子惊讶地张了张嘴巴,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间,马上意识到这少年来历的诡异。少年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宴会请来的玩伴都已经被保镖们请了出去,会场被仔仔细细检查过,不可能有遗漏,另一个则是玩伴没有资格上二楼,更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穿着睡衣露面。

    奇怪极了。

    不仅她抱此想法,几个同伴也是同样的看法,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

    “诶,闻霄。你看到那个人没有?长得可真好看啊,比起你金屋藏娇的那个怎么样?”暧昧的笑声低低响起。

    闻霄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转过脸去一瞬间神情极为可怖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安安静静待在自己为他准备的别墅里吗?

    一种被蒙骗和事态脱离掌控的恼怒从他心底猝然升起。

    他死死地盯着程榭之,居高临下俯视的少年朝他拉开一丝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