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修作常人装扮, 看上去倒也还好?,没有那么吓人。”赵梨攸小声与身边那人交谈。

    “你?能分清街上走着的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吗?”越寒霄问她。

    赵梨攸仔细看了看路边摆摊的、街头吃茶的、背着小孩儿赶路的, 摇头道:“分不清。看着都是人。”

    “你?不觉得这样更恐怖吗?”越寒霄放低音量, “假设你?是生活在鬼域里的凡人,分不出身?边的人是敌是友, 是人是鬼。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 可?能不是人, 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赵梨攸觉得背后发麻, 赶紧和他走近了些。

    越寒霄没管她,继续说:“甚至朝夕相处的家人, 早晨出门时是好?端端的人,晚上回来可?能就?变成了鬼。但你?不知道,你?还是照旧欢迎他进门……”

    “别说啦!吓人!”赵梨攸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背上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知道你?现?在抓着的人是谁吗?”越寒霄任她抓着,音调却变得阴森森的。

    赵梨攸脸色一白,蓦地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一个?路人身?上,刚要?碰到?路人,又被面前那人拦腰抱了回来。

    她惊魂未定,僵硬地问:“你?——你?是人——还是鬼?”

    “你?说呢?”他单手搂着她的腰,低头去问她。

    赵梨攸仰头往后躲避,腰都快折断了还躲不开,只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你?还分不清我是谁吗?小梨。”越寒霄不再?逗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赵梨攸如?蒙大?赦,一下子站直腰板扑进他怀里,想埋怨几?句,但一时没说出话来。

    “吓哭了?”越寒霄早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这样抱他,但始终不习惯她的眼泪,放软语调解释,“我只是想说,鬼域里人人自?危,没有信任可?言,你?务必要?小心。”

    “那你?呢?我不能相信你?吗?”她仍然战战兢兢。

    “当然可?以。”他觉得刚才说的那番话似乎威慑力过强了,把他自?己都搭进去了。

    赵梨攸瓮声瓮气“嗯”了一声,让她相信的,其?实不止他说的话,也不止那声“小梨”,更重要?的,是来自?他身?上的澜光剑的感应。

    她在他衣襟上蹭干了眼泪,刚要?抬头,又听他说:“你?刚才差点?撞到?的那个?路人,他其?实,就?是鬼。”

    “你?能不能不要?说啦!”赵梨攸用额头顶了他几?下,又害怕又生气,觉得他这段时间?越来越过分了,他还不如?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冷冰冰的,至少不会捉弄她。

    “好?,我不说了。你?是不是该放手了?”越寒霄拍了拍她的胳膊。她置若罔闻,根本不想理睬他。

    “快看,鬼车又飞走了。”

    “谁这么好?命?被鬼姬选中了。”

    “没办法,就?咱这长相,羡慕不来的。”

    “……”

    满街路人停下脚步,仰头观望鬼域夜空中的奇异景象。

    “不抬头看了?想去断冥涯找九天玄火重塑澜光剑,我们也要?坐那辆鬼车。”越寒霄在吵杂的人声里提醒她。

    赵梨攸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一只九头鸟拉着一顶血红色的轿子,从阴沉沉的夜空中缓缓飞过,发出车行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九头鸟唤作奇鸧,是大?凶之物。你?看它被砍断一截的那只脖子,还在滴血,血滴到?谁身?上,谁就?难逃灭顶之灾。”

    “那这些人怎么不躲?他们还抢着去接,不是找死吗?”赵梨攸远远看着奇鸧,它的血滴了一路,还没落地,就?被人争先恐后地抢过去。

    越寒霄还没说话,路边一个?卖花的老妇人便说:“你?们是新来的人族吧?好?端端的,来这鬼地方干嘛?来了,可?能就?走不掉了。”

    赵梨攸不敢直接和她搭话,因怕她是厉鬼扮做的人样。

    “凡人沾上了九头鸟的血,不日之后会变成恶鬼。这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可?能灭顶之灾,但在鬼域,这就?是福泽。与其?日日担惊受怕地活着,担心自?己随时可?能惨死在鬼修手下,还不如?借九头鸟的力量主?动变成鬼修,了却恐惧和痛苦,再?去祸害别人……”老妇人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人不如?鬼,做人不如?做鬼。这在鬼域,本就?是尽人皆知,天经地义的事。

    赵梨攸边听边在数淋了奇鸧血迹的凡人,鬼车行经之处,淋了血的人成群结队,数也数不清。

    那些人有的张牙舞爪,有的哭天抢地,有的仰天长啸。虽然眼下还没有变成鬼,那癫狂状态也比鬼好?不到?哪里去。